第一章 何事急?

只听“咻”地一声,一柄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凛,透出一股深邃的幽远,直让人望而生畏,霎那间,剑气缭绕,旋动周遭,仿若白光纳日月,气势霸裂,直欲吞进江海。正此时,却另有一把长剑腾鞘而出,不似霸道,却是凌厉万分,毫光洒风雨,纹彩动云霓。但得双剑合璧,阴阳相生,瞬时旋起层层气动,似若苍龙擎天,似若彩凤移陆,龙凤之和,天地瞬然变色。

随持剑者手腕一递,两道气旋交错相溶,化为气柱向两名中年人攻去,势震山河,无以为阻。更妙的是,剑气逼出,却渐发化为无形,两名中年人丝毫觉察不出剑气之向,正待惊疑,却突觉胸口痛楚难当,情急之下,运气归膻中,暂护心脉,索性保的性命。

持剑者见此,方才还剑出鞘,其中一男子凛声而道:“你们去吧,我们夫妇不想徒惹是非。”

两名中年男子一人着白服,一人着红服,只见那红服之人面色复杂,钦佩之余夹杂不甘,喃喃而叹:“‘合昏知晓’,这是双子剑法合和之式,果然名不虚传!我二人服了,不过萧晋,你们夫妇若想安然而去,先留下双子剑来。”

原来刚刚两柄长剑叫做双子剑,它共计一对两把,一曰苍龙剑,一曰来仪剑,本是太祖皇帝命能工巧匠采取五山六谷的金精之铁耗时三年锻造而成,其剑削铁如泥,堪称天下之最。苍龙剑纯阳之剑,霸气冲天,乃由刚刚之男子,京东三侠之一的“御侠。”萧晋所持;来仪剑纯阴之剑,凌厉绝世,乃由其妻,江湖人称“天外飞仙”的凌若依所掌。

萧晋闻言,微微一笑,问道:“哦?你们还有本领来取吗。”

只见白服之人阴冷一笑,也不答话,朝空际吹出一声哨鸣,顷刻间,四下竟多出许多兵丁来,团团将御侠夫妇围下。

萧晋见此,脸色渐渐不豫,后来径直仰天长笑,其中多含苦涩,道:“哈哈哈哈,原来是赵光义要夺双子剑,他坐上皇位还不够吗?贪得无厌,我岂会让他如意?放马过来吧。”

众兵丁闻言,蜂拥而上,萧晋却俯首对凌若依叮咛:“夫人,我不愿徒添无辜之命。”凌若依似是极通其意,含笑以对。

是时,兵丁近身,萧晋二人却不拔剑,徒以凌指而对,飘然身出,默契相合,立有数十名官兵封定。余光见红白服二人缓缓移来,二人只道他们伤重,并不放在心上。

突然,一排长矛斜地刺出,萧晋二人淡然一视,侧身避去,正此时,忽感两股掌风汹涌袭过,雄劲异常,因那人出其不意地偷袭,二人想要躲避已然不及。

但觉身子一震,立时血气涌动,冲向脏腑,二人忙运气相疗,侧脸而视,却见偷袭之人蒙有脸巾,不见真容,其后正是红白服二人伫立,萧晋不禁憾然叹道:“大意了,他们虽重伤,却将内力借与这蒙面人,看来今日难善。”

偷袭之人一招既成,自是不失时机案,举掌又来,正待千钧一发,突有八人凌空而来,为首之人见萧晋夫妇受伤,关切之情满溢,道:“萧大侠,你们先去,我家主人早已等候。”

萧晋掷以笑意,遂扶凌若依而去,他们虽是重伤,官兵亦非对手,是而轻易脱身。

一个时辰后,八人折返,但见眼前一幕,不觉悲恸不已。却看两人横卧于地,早已死绝,身旁伏着一名青年,悲伤啼哭。

八人之首恨恨之色大显,悲切而问:“齐王殿下,发生何事?萧大侠夫妇何以惨死。”

原来地上所卧之人正是萧晋夫妇,而那青年却是宋太祖赵匡胤之弟齐王赵光美,只见他抹去泪珠,怒声道:“逸流苏。”

八人之首闻言,恨不言喻,朝地一啐,骂道:“毒王程德玄,宵小之辈,可恶。”抬首见双子剑剑柄握于齐王之手,却不见了剑身与剑鞘,逡眼而寻,瞧得剑身连带剑鞘竟而嵌入一旁大石之中,多是惊讶,问:“齐王,双子剑是何故。”

齐王微一叹息,道:“是萧大侠所为,他说‘一切孽缘源于此,索性断了吧’。”

八人之首还要细问,突听得四下杀声大作,心知追兵赶来,于是急呼道:“齐王先走,这交给我们就好。”

齐王点头称是,携双子剑柄而去,萧大侠夫妇遗体却由那八人而护。

时值太平兴国初年,太祖皇帝刚刚驾崩,江湖盛传双子之闻,便有《双子赋》为证:

五合六谷采金精,四方名师齐聚京。

金铁腾精火翻焰,踊跃求为双子剑。

苍龙来如雷霆怒,来仪罢若江海凝。

万般兵器尽失色,双子剑秘更天惊。

紫泉宫中双子峰,江河湖海止步停。

一朝若得双子拥,坐观天下握苍穹。

原来双子剑之所以万众垂涎,除却本身为神兵宝器外,更是宝藏之钥,据说,太祖皇帝建国后曾秘建一座地下宫室紫泉宫,将从前朝收集的宝物,尽皆藏于其中宫内双子峰,而双子剑正是开启双子峰的钥匙。

开宝九年十月太祖离奇崩于万岁殿,江湖多有传言,乃其皇弟所为,“斧声烛影。”案不径而成。太宗赵炅秘夺双子剑,方才有了御侠夫妇惨死一幕。双子剑由此更成焦聚,江湖中人大为之动,只是都不知双子剑化为残剑一节,兀自掀起寻剑狂潮。

风云莫测,一朝得过十六年。

却至公元993年,正是北宋淳化四年,时值太宗赵炅当政,距大宋开国已有三十余载,早已百业兴荣,国泰民安。汴梁作为都城更是人烟浩穰,物尽繁华,尤其是建隆三年后,太祖下令拆除全城坊墙,街市互通,茶楼、酒肆、柜房等遍布京道,更显一派欣荣。酒足饭饱之余,寻娱纳乐便成自然,于是各种勾栏瓦舍兴建,此中犹属蹴鞠最为时兴。

自皇城向西,过西市至尽头可见一巷弄,时人称为“鞠巷”。穿巷而过,行约百步,赫然坐落一巨大院落,正是汴梁第一戏鞠之所“鞠域”所在。说起这“鞠域”可是大有来头,此乃太祖皇帝敕建,门头“与民同乐”的匾额也是由太祖亲书,想来这太祖也是好鞠之人。

“好球”、“这是好球”,未及进入,阵阵吆喝先声夺耳,紧随其后的是雷鸣般的掌声,可见赛事正酣。走入鞠域,入眼便见究理,混圆蹴鞠,四方场墙,正遵“天圆地方,阴阳相对。”之道。依场墙而建有递落的看台,专供看客观瞻赛事,此时已然座无虚席。正中那长形赛场之中设有杆网,网上留有一尺多的风流眼,比赛便是以球不落地,入球多者为胜。场上队员效法月份,双方各六人,正是“法月衡对,二六相当”。他们同服一色的圆领窄袖的四袱衫,唯以腰中束带上不同字样的“乾”、“坤”刺绣以示区分。

定眼看去,乾队球头正施展“旱地捻鱼。”将球挟住,未及坤队球头来掣,乾队球头又提球上肩做背月式。

忽见坤队众人上前合围,乾队球头立即抖球入空,待坤队两员纵身跃起之时,乾队球头早已飞身在空,一记“拐子流星”,球如宿星划空飞入风流眼。但听一声锣鸣,比赛结束,乾队以四球满贯全局。

众看客纷纷被乾队球头的漂亮解数所吸引,听得锣鸣方才醒转,顿时全场雀跃,不约而同的欢呼“凌风无敌,无敌凌风”。

原来刚以一套完美解数入球的乾队球头叫作凌风,此人年方十六,却已是汴梁城中家喻户晓的鞠域高手。凌风不仅球技高超,长得更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走在路上怕是连男子也要多瞧几眼,故此凡凌风赛事必座无虚席。

赛事已毕,众看客却似意犹未尽,迟迟不肯离去,还不时传出“再来一局”、“再赛一场”的呼喊。

不过凌风并无回应,反是缓缓走入看台旁的休憩亭,循例换过一袭紫罗衫,接过僮仆递过的“姣龙戏珠嵌纹夜光杯”,细细品将起杯中的葡萄美酒来。

说起凌风,虽常来鞠域,但一向少言寡语,赛毕更是不见踪迹,众看客对他是既熟悉又陌生。因着他球技高超,众人送他个“天齐社主”的称号,他却不衲意,偏生给自己一个“葡萄美酒夜光杯”的雅号。

众看客似乎早已习惯凌风的脾性,见他毫无再蹴之意也都不计较,纷纷散去。

凌风饮完酒便欲起身离去,不想突被一彪形大汉拦下去路。

“汰!乳臭未干的小子,爷爷刚才是让着你咧,有种咱们再蹴一局。”说话之人正是刚刚被凌风击败的坤队球头孙三恶。此人平日无所事事,手下团聚几十个流痞称霸西市,专行欺弱压善的勾当,时人送他一个“无赖孙”的绰号。别瞧这无赖孙乃不登大雅的三流之辈,却端地一身蹴鞠本领,六尺身大锅肚,练就一招“大肚挟球”的绝招。听说若无赖孙发力挟球,纵是十余人合力亦不能挪球半分。

凌风并不理睬,只淡淡吩咐凌展道:“回府。”然后绕过无赖孙,径直朝大门走去。

想那无赖孙好歹也是一有头有脸之人,今日鞠场连输四球本已恼羞成怒,此刻见凌风又无视于他,顿感颜面倍失,于是扑上前朝凌风肩头抓去。

凌展见状忙急呼:“少爷,小心。”

却见凌风并不回转,依旧朝门徐徐走去,正待无赖孙抓近肩头之时,猛然向左首闪去,脚下也不偷闲,这无赖孙本就用力,冷不防又着凌风一闪一绊,当下朝地上重重摔去,“砰”地一声闷响,惹得散场的看客纷纷围观。

这下无赖孙更是羞愤交加,爬起身朝凌风打来,那无赖孙甚为彪悍,此刻更是招招狠手,拳舞得呼呼作响。众人见此唏嘘不已,生怕伤了他们喜爱的少年球头。但一会功夫众人紧锁的眉头便都舒展开来,一个个还拍手称好,原来这无赖孙的拳头都消在凌风的一闪一避中,不过半盏茶功夫反累得无赖气喘不已。

无赖孙见众人哂笑更是怒上加怒,提拳又要打去,突觉胸口一阵痛楚,登时连四肢也没了力气,一时不能动弹,这才发现胸口被凌风所抓。莫要小瞧了这一擒法,其中可是大有门道,凌风以一掌三指,环扣无赖孙胸口的玉堂、神封、中庭三大穴位,又以掌心罩住膻中穴,是以别言挣脱,便是稍一反抗定会死于非命。

凌风冷冷的看了一眼无赖孙,道:“我是晚辈,本不想和你动手,你却没来由的胡闹,真是羞也。”

分明是教训小孩的口吻,众人听了哄堂大笑,无赖孙却是一阵臊,无奈被制不敢顶撞。于是端起无赖腔调,不过语气甚为委和:“既然凌公子都说我是长辈了,那总该有个晚辈见长辈的礼数类,先放下手,有话好说,好说……”

凌风倒是不急不慢,道:“休要排资论辈,我凌风行事向来喜则行之,厌则违之,况且是你无理在先吧。”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冷酷,无赖孙顿生凉意,语气更加委求,道:“好一个‘喜则行之,厌则违之’,凌公子果真是洒脱之人,既如此公子干脆再洒脱一次……”

凌风知无赖孙是求饶之意,他也不喜纠缠是非,于是一把将他松开。

那无赖孙一得脱身,生怕再被擒去,忙自退后几步,故作镇定的咳了两声,又直了直腰板。刚想开口却被外面传来的“少爷少爷”的一阵呼叫打断。

随声而来的是一位五十模样的中年汉子,此人瓜子脸,八字胡,粗眉大眼,身着一袭黑褐色长衫,腰中系了一条宋人时兴的腰中黄腹围。

凌风定睛一看,来人正是自府管家凌仁。凌风稍一挥手,他便瞧见,忙快步走来,在凌风耳边耳语一番。只见凌风脸色微变,转身朝大门而去,凌仁紧随,凌展则夺步去了域外的马棚牵马。

这一变故更将无赖孙晾在一旁,眼见凌风一行将去,他哪里甘心,只听一声吆喝“兄弟们,拦下。”但见人群中挤出十余条大汉,将凌风、凌仁去路拦下。

凌风颇不耐烦,道:“请让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无赖孙仗着人多势众,嚣张起来:“哼!爷爷今天偏不让行,有种再比一局,让你见识见识爷爷的绝招。”

凌风不屑的冷笑一声,道:“好不自知,今日之赛众人瞧得细细白白,打入场你连球都未碰及,有绝技又有何用。”

无赖孙听得凌风之语,心下兀自盘算:“乖乖类,今天真他娘的邪门,从头到尾,我还真连球边都没摸着,咦,当真邪门,莫不是这小子是我克星?亏得他提醒,这还真不能再比,若是再输了,我岂不是更没颜面。”他转念又一想:“不过若是这样将他放了,我这西市霸王的名头可就毁了!奶奶的,左右将他废了,以后这儿就归老子独赢了。”想到这,无赖孙吩咐众痞:“兄弟们,废了他。”众痞本是惯行欺压之事,已然在旁跃跃欲试,听得无赖孙号令,立时一拥而上。

凌风示意凌仁暂退一旁,提步迎上,“顺手牵羊”,“借力打力”,霎时间,众痞尽皆倒地,各个作痛苦状。

再瞧无赖孙,他趁众手下围攻凌风之际,拔下赛场的旗杆来做武器,眼见众手下全然溃败,他操着“啊呀呀……啊呀呀……”的吆喝,飞舞着向凌风冲来。那一丈的旗杆连同无赖孙,便如丈宽的陀螺一般,向凌风旋转而去。众看客生怕被杆子伤到,或退或散,只留的凌风一人应对。

正此时,突听人群外一声呼喊“少爷,接球。”原来是凌展牵马而回,眼见凌风临危又无法近前,忙急中生志,将凌风的金蚕鞠掷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金蚕鞠飞来,凌风纵身跃起,一记“大雁归巢”,球飞旋而去,正中无赖孙面门,他登时血流满面。

无赖孙吃痛,便欲停下脚步,不料旋势过猛,又打转几圈方才立住,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他忙扔开旗杆,双手掩面打起滚来,想是痛楚难当。

说起金蚕鞠可不能小觑,宋时蹴鞠一般由十二片皮革缝制而成,而这金蚕鞠则是用金蚕丝线缝成十二甲片,再由甲片碎凑成圆,虽薄如蝉翼,但却柔韧无比,刀剑不摧。

众痞见无赖孙倒地,纷纷起身来攻,凌风哪容他间隙,一记“九转回曲”,球如闪电回折,连翻十人于地,余人见此阵势哪里敢在动弹。看客们更是惊赞不已,再瞧凌风一行,早已出了鞠域,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凌风等人骑马出了汴梁城,转而向西,行至五里见一小道,沿道而行,中有三转,忽现一片竹林,穿林而入,赫然来至一座四方院落。抬头而望,可见一行书字样的“凌园”匾额,这正是凌风府第。

未及凌风下马,早有一干府丁迎上,鞍前马后。凌风翻身而下,穿过门首,绕过刻有《济世》铭文的玉石照壁,直奔正堂而去。

厅堂上首端坐一人,此人约摸四十多岁,身着麒麟弄武纹样的黑缎锦袍,正吩咐奴仆行事,想来是此间主人。

果不其然,凌风上前躬身行礼,道:“爹爹,孩儿回来了。”那人正是凌风之父凌泊渊,经营玉石和瓷器生意,在东京汴梁、西京洛阳及南方各州均有柜坊,富不可攀。

“风儿,喝杯红杞参茶。”凌泊渊说话时面上满是慈祥,国字脸上的威严瞬间不见了踪影。

凌风咂了口茶,问:“爹爹急唤孩儿回来所为何事。”凌风在凌泊渊面前,少了平日的那份冷峻,不过依然没有笑容。

凌泊渊踱了两步,稍抚下巴胡须,面色渐凝,道:“到密室里来。”然后径直朝密室而去。

密室乃是凌泊渊商议机要的地方,凌风从未进过,他心中一沉,微微感到事情的严重,于是紧随而去。

穿过凌泊渊书房,走至尽头便是密室所在。入其内,四面徒壁,唯有西边留一扇角门,通于书房,关起门来,虽是白昼却不见一丝光亮。凌泊渊晃亮火折,将密室四角垂立的莲花台嵌铜座上的红烛点亮,凌风借光环顾一周,只见密室中除了桌椅并无他物。

密室虽四面封闭,身处其中却不觉气闷,凌风正觉诧异,忽感头顶不时卷入丝丝凉意,他抬头一看,不觉叹道:“好一个镂空藻井。”原来是密室顶部镂空藻井的缘故,错落有致的斗拱遮住光线却放进风儿,亏得营造之人匠心独运。

凌泊渊熄了火折,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笺递了过来。凌风接过,展开细读,不觉渐显讶色,随即又连连摇起头来,略带惊疑地道:“爹爹,这不可能,契丹与大理有数千里之遥,况其中又有我大宋和吐蕃相隔。”

凌泊渊打断凌风:“风儿,不必惊讶,世间之事不是件件都按常理所行,爹爹起初也是怀疑,于是便派人去查,结果却又其实。你瞧这个。”

凌风接过凌泊渊从怀中取出的一卷羊皮,展开来瞧,上面所书尽是契丹文,幸而他通晓各国文字,边读边道:“还真是如此。”

凌泊渊静静地瞧着凌风,煞有所思地问:“那依风儿之见,该当如何。”

凌风略一思索,道:“自是将此信交由官家处置。”凌风口中之官家正是宋时对帝另一称呼,取义“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

凌泊渊笑了,道:“风儿,还是太过年轻。你且想想,契丹如此动静,朝廷岂会不知。”

凌风不解,问:“那既然朝廷已知定会有所行动,何劳爹爹我们来费心?何况这并非我们力所能及。”

“哼!风儿也太抬举赵光义了。”凌泊渊带着股怒气脱口而出,但见凌风神情愕然,他顿觉失口,忙回转话锋,道:“风儿,爹爹是说当今皇上未必会有动作。”

凌风似不认同:“这怎么会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况且契丹之举只是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其中之道又有哪个会不明了?皇上是一国之君,饱读圣贤,又有一干能臣武将辅佐,焉能不明其中究理。”

凌泊渊似有无奈,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事情要如风儿所讲,那就好喽。”

凌风想不通其中缘故,问:“那依爹爹之见该当如何。”

凌泊渊道:“不是我之见,而是形势所在,不论契丹成败与否,我大宋都有利可图。”

凌风依旧不解,问:“何以见得。”

凌泊渊回道:“契丹此次借道吐蕃侵伐大理,势必会调动大量兵力,如此我边关压力可以大大减轻,也可暂保一时太平。若契丹要是败了,必定大损元气,也就无力图谋我大宋。再说大理国何尝不是大宋的垂涎之地?一旦契丹取胜,我大宋便可借‘囊助藩国’的旗号进军大理,到时契丹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凌风恍然大悟:“契丹若败,我大宋是隔岸观火,若胜,我大宋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人之利。不过这有违仁义之道,皇上会这般做吗。”

凌泊渊反问道:“自古都是兼弱之道,哪可以仁义论国。”

凌风微微叹息道:“这下又该百姓遭殃了。”

凌泊渊神似赞许的望了凌风一眼,道:“好!风儿能想到百姓,将来肯定大有作为。”凌泊渊的语气中略显欣慰之情,意味深长,并非此时凌风所能领悟。

凌风向来不尚建功立业之事,对凌泊渊的赞许也就点头而过。

凌泊渊忽而正色问道:“风儿,可想阻止这场战争。”

凌风怔住,表情讶异,他以为是听错了,不禁重复而问:“阻止?我。”

凌泊渊郑重其事的点头,道:“对!只要风儿想,这场杀戮就有法子阻止,你,就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凌风疑似天闻,道:“爹爹莫要说笑了,我一个平头百姓,又有何能耐阻止一场战争呢。”

凌泊渊拍了拍凌风肩头,疑毋庸置疑地语气道:“相信爹爹,风儿你只要按爹爹吩咐去做,就一定能够。”

看着凌泊渊坚毅的神情,凌风半信半疑,只问道:“如何做。”

凌泊渊神采奕奕,道:“不瞒风儿,爹爹此举是有私心的。其实大理国当今皇上段素英乃是爹爹昔日的结拜兄弟,当年我们立誓要同生共死,如今有难寻他,爹爹万不能坐视不管。爹爹早已部署得当,你带着爹爹的书信去往大理,助你段叔叔一臂之力。爹爹这边会兵分两路,一路去游说吐蕃的昆氏部落去压制借道给契丹的脱思部,一路去说服我大宋皇帝增兵北部边疆以威慑契丹。”

凌泊渊的缜密部署令凌风无比惊讶,但更多的却是疑惑:“为何爹爹在谈及当今皇帝时会是气愤,竟而直呼已改名为赵炅的皇上为赵光义?爹爹只是一个商人,为什么会对军国之事了若指掌?为什么爹爹从未提及自己还有一个皇帝的结义兄弟?为什么爹爹明明知道我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还特意交予我做。”一盏茶的功夫让凌风对凌泊渊有了太多不解。

知子莫若父,凌泊渊看出了凌风的困惑,语重心长的道:“风儿,爹爹知道你有满腹疑问,爹爹不是不想跟你说明,只是现在时机未到。爹爹也知你不喜做这些事情,但是爹爹需要你帮助。你且先行去大理,日后爹爹一一给你作解释。”

看着凌泊渊带着恳求的眼神,凌风哪里忍心拒绝,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道:“爹爹放心,孩儿虽不喜这些事情,但既爹爹吩咐,孩儿定当从命。”

凌泊渊颔首以示满意,道:“因此事迫在眉睫,所以风儿需尽快前往。”

凌风问:“那孩儿何时启程。”

凌泊渊道:“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房养精蓄锐才是。明天一早出发,行装我已命人收拾妥当,你且去看看有何不妥的,这次你可带凌展一同前去。”

凌风心下惶然,但只诺道:“孩儿知道了。那娘亲那里。”

凌泊渊道:“你娘还在佛堂静修,五日后方能出关。爹爹不想你娘担心,会告诉她,你去洛阳查看柜坊的生意了,就不必打扰你娘了。”凌风点头称是。

言毕,凌泊渊从腰中解下一块玉佩,连同一封书信交与凌风,道:“风儿,这是九龙玉璧的其中一半,也是与你段叔叔相认的信物,你仔细收好了。还有这信,一定要亲自交与你段叔叔手上。你到大理之后,可以先去司空府找程书玉大人,给他看玉璧,让他带你入宫。”凌风颔首称是,二人话毕出了密室。

凌风回到房中便于卧榻躺下。凌展倒是亟待远行,显得兴致勃勃,不时询问:“少爷,还有什么添补的。”凌风只道:“你安排就好。”说罢闭上眼来,凌展心想许是今日蹴鞠累了,于是便掩门而去。

待凌展离去,凌风却坐将起来,此刻他只感胸口发闷,也许是因为突然要远行的缘故,他着实有些不舍。

晚上,凌泊渊为凌风设宴饯行,少不了一番细嘱。次日一早,凌风与凌展一道向大理进发。

残剑天下 - 第一章 何事急?
目录

阅读本书,两步就够了......

第一步:下载掌阅iReader客户端

扫一扫

第二步:用掌阅客户端扫描二维码

扫一扫

不知道如何扫描?

×

正在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