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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为攀

林为攀

LV1 2016-09-01

【骑鲸】

作者:林为攀

作品简介:一个侦探做起了警察的工作,掂量香瓜贩的香瓜有无缺斤少两,又做起了银行柜员,帮助流浪汉检查纸币的真伪。这天意外落入时间陷阱里,就像一个被油脂困住的昆虫,即将成为时间的琥珀之时,用他那个遗传的鼻子嗅到了时间陷阱里的裂缝,从而逃出生天,来到一个游乐场看到一个巨型鲸鱼,像个小孩一样在鲸鱼背上玩得很忘我,最后惨遭警察的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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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为攀

    林为攀

    楼主 LV1 2016-09-01

     

    1

     

    公园的长椅上躺了一个人,地上几只低头觅食的灰鸽,路边是一匹驽马,拉着一车青色的香瓜。九点钟方向是一个改售早点的报刊亭,灰扑扑的建筑像打翻的污水。

    地铁吞噬人流,街面变得冷清,好像盛宴过后的舞会。地上的垃圾被风旋到天上,绕了几圈,夹在开始落叶的树梢。先是那匹马打了一个响鼻,然后躺着的人从椅子上坐起,看着兜售早点的报刊亭,来到那车香瓜旁。驽马的睫毛很长,深邃的眼眶里嵌了两颗褐色的玻璃弹珠,反射着秋日上午九点的图景。

    马的主人鹑衣百结,像赶了四季的路来到这座北方之城。他不爱说话,对这个前来购买香瓜的客人不置一词。一张硬纸壳上写着价码:五元一斤,恕不讲价。客人挑了一个比较小的递给他,他没有接,而是瞟了一眼,伸出左手。对方从怀里摸出三元,香瓜主人看到钱数后才知道自己伸错了手,赶紧伸出手指齐全的右手。客人又把手摸向怀里,摸遍了每一寸肌肤,还是没有摸到余钱。我从马路对面走过去,拿出两个硬币,交给他。贩卖香瓜的人捏着硬币,摩挲着,然后丢到一个纸盒里。

    纸盒里层叠的纸币,看上去不厚,他看了看我,盖上了盒子。我闻到一阵香味,没有看到人,只有空气中的香味经久不散,那个人又躺在了长椅上,脚边是那个被咬疼还剩一半的香瓜,里面的瓤籽像没长齐的牙齿。香味引我进了公园,地上的灰鸽不怕人,还在低头找食,我这才看清它们在啄香瓜,在啄一个、只剩下瓤籽的香瓜。低头,眼珠转动一百八十度,发现目标,尖嘴俯冲而下,叼起瓤籽,迅速仰头吞下……很快,瓤籽就被吃光了,它们看也不看,又跳到这个只剩一半的香瓜前。不消一刻钟,这片青草地上的香瓜就像一场了无痕的春梦,甚至连味道也没了。

    此时,地铁吐出人流,把他们还给居民楼,还给街道,还给购物商场。我看到这些男男女女从居民楼,从街道,从购物商场涌到地铁口,井然有序地进了地铁,每天上班的景象。我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发现还是上午九点。随即而来的教堂钟声更是说明此时此刻正是九点时分。然后那个躺着的人又站起来了,与此同时,一阵驾车声也传了过来,我往后看去,发现那是一辆方才看过的香瓜马车,那匹驽马的睫毛上还沾染着硕大的露珠,香瓜上也覆有一层薄薄的雾水,马车主人穿的衣服补丁遍布,我不知道和新买之时的那件是否同属一件,我不禁生出了类似特修斯之船般的困惑。

    他将马车停靠在路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硬纸壳,当场在上面写价码:五元一斤,恕不讲价。字体有点像瘦金体,看样子练过。做完这些后,他就全然不顾这辆马车了,双手插袖闭眼假寐,我看到他装钱的纸盒是空的,但是我身后那个已经走向这里的公园流浪汉很快会在里面放上三张纸币,照旧还缺两元,我走上去,掏出两块硬币,丢进去。纸盒里又有了五元,三张纸币,两块硬币。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流浪汉又躺在了公园里,灰鸽还是在啄那个香瓜。时间还是停留在上午九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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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为攀

    林为攀

    楼主 LV1 2016-09-01

    2

    在这样的情况重复无数遍后,我已经很累了。我想逃离,但寸步难离。四周没有铁丝网,没有高墙,更没有荷枪实弹的军队,一切都很正常,不远处,有并肩行走的情侣,有出来游玩的一家三口,还有行色匆匆的推销员。可我只能从公园到那辆马车之间往返,此外,我哪都不能去。好像外面是有雷电有怪兽有飓风的危险之境。我尝试着把脚迈出去,但这双我之前不仅能奔跑,还能跨栏的双脚,却不听我使唤了,它们只会前进或后退,我苦笑一声,仅比棋谱上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兵卒好过那么一点。

    刚开始,我以为自己被人控制了。作为一个私家侦探,我对巫蛊之术颇为了解。碰到一些强人所难的雇主时,我就会利用一些巫蛊之术来完成任务,譬如,某些祖上十八代都是贫农、却幻想一夜致富的家庭,找上我帮他们查查祖坟里有没有宝贝。这些家庭不要说祖坟,搁以前,可能连下葬乱坟岗的资格都没,席子一卷,拦腰一抱,就丢到山沟里喂狼了事。没有祖坟也得创造一个祖坟,因此我便试图让那个一只脚已经迈进坟墓的老子开口,但在发现对方又聋又哑后,我又希望对方自己起来寻找祖坟,我听说将死之人最后都会为自己找一处墓穴。但是他每天除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哪都没去,所以迫不得已的我只好利用巫蛊术让他起来走两步,走出屋外,横跨马路,左转三个路口,往右走五百米停住了。

    “你家祖坟到了。”我和雇主跟在对方的身后来到了目的地。

    “你有没有搞错,这是火葬场。”雇主冲我大发雷霆。

    我本来想说火葬场地下应该埋有宝贝,但对方还没听我解释就气冲冲地走了,连酬劳都没付。我只好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片刻。巫蛊之术其实现在有了新的名称:意识摄取形态法。换句话说,就是唤醒人们内心深处的渴望,让他们的所作所为符合雇主的心愿,从而让雇主实现某些不为人知却心照不宣的秘密。多年来,当每次生意无法往前进行的时候,我都会利用摄取意识的方式尽早结束这桩生意。

    具体的做法也很简单,用一块怀表在对方眼前晃来晃去,询问对方一些毕生未竟之事,有的人会当面回答,有的人会通过行动回答。不过随着生意越接越多,我对于人性的了解变得更为透彻。愚蠢、庸俗、好色、贪财、虚伪、狡诈、傲慢这七宗罪几乎是每个人背负的原罪。每次一单生意完毕后,我都要去游乐场放松心情,就像犯罪分子需要通过看心理医生释放压力。我这种人解压的方式只能是游乐场。

    当游乐场的旋转木马,摩天伦,碰碰车等游戏设备同时运转的时候,我就会找到继续活着的依据,看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听那一声声无忧无虑的童声,这个世界其实也可以很美好。当积压的负面情绪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下时,我就会走出游乐场,坐上地铁,对地铁里的卖艺歌手也笑脸相迎,随手摸出两块硬币,投递到对方的琴匣里。

    有一次我在地铁上突然听到箜篌的声音。箜篌长得很像竖琴,但两者的声音完全不同。在找到去游乐场解压方式之前,我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箜篌。身穿复古衣裳的女老师,身材凹凸有致,曲线玲珑,青葱般的玉手抚琴的动作就像敦煌的美女壁书,令我恍如梦境。这种乐器非华夏所有,而是来自西域,有七根弦,“弹之如琵琶也”。

    “而竖琴则起源于波斯,有四十七条不同长度的弦,七个踏板可改变弦音的高低,能奏出所有的调性。”她给我们普及竖琴和箜篌的区别。

    我们这些大龄学生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她长得像张曼玉。在看到箜篌时,更是误以为是竖琴,为了让我们有效区分两者,她把自己比作只有七根弦的箜篌,而把张曼玉比作具有四十根弦的竖琴。最后在我们惊讶的神色中强调道:“还是把心放到学习上。”

    这句话让我萌生退意。不是她教得不好,而是她的外貌让人产生亵玩的遐想,但她的话却让人不敢逾越雷池,只能远观。在地铁上听到箜篌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我眼前闪过,我未来得及看清,对方就随着拥挤的人群下车了,我只能隐约听到箜篌那悲伤又令人怜惜的余韵。

    我曾经接到一单奇怪的生意。有个男人让我调查他的妻子有无出轨迹象,当我偷偷跟踪她的妻子到达其工作地时,我发现这个男人也在现场,此后的每天都在现场,不离其妻半步。我感到很气愤,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这个疑心病过重的男人看出了我的不满,说:

    “我不是让你查她身体有没有出轨,我是让你听听她的琴声对不对。”

    “我对弹琴并不擅长。”我说。

    “我知道你不懂琴,”他捏出一根烟点燃,“你摄取下她的意识看看她的心是不是在别的男人身上。”

    我掏出怀表,在她面前摇晃。她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我问,你喜欢你老公吗?她回,喜欢。那个男人难掩喜色。我问,那除了你老公之外,你还喜欢过别人吗?她回,没有。那个男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我示意他不必继续问下去了,事实证明对方确实多此一举。这个每天西装革履,烟不离手的男人也表示到此为止。他的老婆醒后,他好像更爱她了,不过我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道无形中的裂缝,一颗子弹就会随时让这股裂缝增大。没想到这颗子弹很快就出膛了。

    在从游乐场回家的地铁上,那个卖艺歌手给了我启发。我决定把自己多年来的案例写出来,以供后人借鉴。我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我那些雇主。当天晚上,很多雇主都来了,有那个烟不离手的男人,还有一个每天生活在公园躺椅上的流浪汉,那个马车夫也来了。我的房间站不了这么多人,也坐不了这么多人,我只好让他们见缝插脚,有的人吊在窗户上,有的人蹲在马桶里,有的人像只蝙蝠一样悬挂在屋顶。我抬起头,看着窗户上那双在夜色中发出蓝光的眼睛,心里一紧,又听到厕所传来的抽水声,掩住鼻子,正准备开口说话时,看到屋檐下悬挂的那张像残破的蛛网般的脸,想逃,却被这些人死死拉住了。

    “你们再不放手,我就把你们的秘密都抖出来。”我急了。

    然后我就感觉身上轻了许多。返身看到那些人都回到了原位。我抬正那把被我踢翻的凳子,把屁股安上去,仰头看着这些俊丑不一,高矮胖瘦的雇主。

    我跟你说,甭瞅别处,挂窗户上那哥们,你说说你那点破事有什么好写?他是一个异装癖者,喜欢盯人窗户上晾的女性内衣。他听完我的话后,满脸通红,从窗户上落了下去,好在我住一楼。只听一声痛苦的“哎呦”后,窗户就安静了下来。

    我跟你说,说你呢,挂屋檐那小伙,虽然现在城市禁放烟火,但抓到也不是什么大罪,至于像贩毒那样心惊胆战吗?这是一个才刚成年的年轻人,每天踩着一辆三轮车,闯好几个红绿灯,把烟火运给一个聋子。有一天他竟停下来等红绿灯,等待的滋味让他很不好受,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了烟,点燃了烟的同时也点着了那一车的烟火。据目击者所说,那晚的城市比以往都热闹,轰隆隆的炮竹声让后来限放烟火的城市怀念不已。他非要让我跟他的老板说,那车烟火被雨水弄湿了,这才丢到了垃圾场。幸好老板是个聋子,没有听到那晚响彻半夜的烟火,也没有看到那晚的雨水,老板最后去医院治眼疾,他以为自己的眼睛也出了问题。小伙子听到后,这才发现自己的事真不值一提,就算写出来他那个眼睛愈治愈模糊的老板也看不清。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我跟你说,蹲厕所那家伙,别以为你是下水道的美人鱼,你还不配。我话还没说完,这家伙就出来了,他体重有两百斤,个头有一米九,整座城市都找不到适合他钻的下水道,除非定做,就像他每一件需要定做的衣服一样。

    “就这样还每天幻想自己是一只苗条的美人鱼呢。”我嘲讽道。

    美人鱼走以后,终于轮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了。别人的都是小事,不过他这件可真是大事。他跟我说,他老婆知道他试探她后,抛弃了这个家,舍弃了那架琴,操着一个箜篌就走了,现在郊区办了个箜篌弹奏班。我说,我真没打算把你们的事写出来,这他妈的有违职业道德啊。他说,既然如此我妻子怎么会知道。我说,可能你说梦话说漏嘴的吧。他说,不可能,我睡觉都戴口罩,就怕自己胡说八道。我说,我想起来了,那个老师原来就是你老婆,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

    “现在怎么办?”他的烟熄灭了。

    “谁知道。”我耸耸肩。

    最后,我发现还有两个活宝没打发,一个是公园流浪汉,一个是马车夫。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徘徊在公园与马路。公园里的流浪汉找我查一查马车夫的香瓜有无缺斤两,因为他每次都吃不饱;马车夫找我查查流浪汉的钱是不是假钞,因为他每次离开城市后,都发现钱花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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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为攀

    林为攀

    楼主 LV1 2016-09-01

    3

    直到看到那个身穿鳄鱼皮的男人,我才知道自己真的被控制了。

    这个男人若穿一身宽松的衣服,看上去并不显胖,但他非要穿一身紧实的鳄鱼皮彰显自己也是胖子家族的一员。鳄鱼皮勒出了他的肚腩,凸显了他的粗腿,他若无其事地蹲在路口抽烟,股沟像被刀劈的伤疤,那身鳄鱼皮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他在控制范围之外,我、马车夫、流浪汉和从地铁里涌出钻进的同一群人,都在控制范围之内。我开口喊这个穿着鳄鱼皮的男人,他听不见,我朝他丢石子,石子却靠近不了他,而是在我脚边落下来。

    方圆一里以内,生生被这座城市遗忘了,又像城市的漏洞,没有人想去缝补它。我看得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我,就像中间有电离层,可以控制单向透明的玻璃一样,这种玻璃看窗外一览无余,看窗内,一片模糊。我好像被关在四壁都竖有这种玻璃的房间里。我仰望天穹,发现天也蓝得不真实,就像从培养皿里看微生物一样清晰,没想到我现在也成了培养皿里的微生物。

    此时,我已经数不清我在公园与马路之间往返多少趟了。现在我又看到那个躺着的流浪汉又要坐起来了,我没再去看他,而是去看那条准备响起马车声的马路。马路很长,好像通到地球的另一端,过长的距离让这条马路出现了弧度,很快,那辆由驽马作动力的香瓜马车就在弧度上飞奔而来。在此之前,我好几次强迫自己静下来,试图把焦点固定在从地铁涌出的某个具体的人身上,不管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小孩,只要有一人能停留一分钟,我就能摄取到对方的意识,让其打破这种平衡,这样我就能从出现裂痕的平衡里逃出来。但每个人都在移动,停留的间隔没有一个超过一分钟,从地铁出来后,又很快钻进地铁。那个已经蹲在马路上超过半小时的鳄鱼皮男人最初给了我希望,但发现他和我不是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后,我又把希望放在了此时正逐渐靠近的马车上。

    那匹马,那匹全身灰不溜秋的马,只有那双马眼透彻,澄明。马鬃像弄脏的鸡毛掸子,马尾像岔开的棕榈叶,马的脊背像鱼骨,刺痛了我的双眼。流浪汉拿起了那个香瓜,丢给了对方三张纸币,我不想再过去,但我的双脚不由控制,我又掏出了两枚硬币。

    马车上的香瓜个头都差不多,公园里的那些灰鸽好像也不会飞了,只能像陆栖动物一样,在地上走动。若它们能飞起来,或许也会打破这种局面。但它们无疑也被控制了,天空对于它们,就像不适生存的陆地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起海洋其实是天空,倾倒的海水就是蓝色的天空,白色的海浪就是漂浮的白云,与我们所在的陆地上下相对。也就是说,地球上的陆地和海洋被扭成了一个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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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为攀

    林为攀

    楼主 LV1 2016-09-01

    4

    此时我困在城市一隅,突然发现头顶罩了一个铁锅,和父亲刮的那口铁锅一模一样。我看到父亲将铁锅扣在地面,然后坐着抽烟,他边抽边看着眼前这口黑漆漆的锅,脚边是一把刀,锋利的刀在绵软的阳光下扭曲,在脚边添加了五个烟屁股,一根火柴梗后,父亲就会操起那把刀,右脚踩在锅上,然后用刀背去刮锅灰,架势像宰牛烹羊,发出的声音又像剃头匠在理发。我大喊:“别刮了。”

    但父亲没听到,还在刮,此时刮下的锅灰染黑了一片地,好像发生火灾的荒山。他手里的刀背也像喝了墨汁一样,像一截黑炭那样丧失了刀之光彩。父亲脚边的烟蒂和火柴梗,让我想起他年轻时可以一口气吸完整根烟,这样的肺活量令现在即将窒息的我羡慕不已。刮锅的噪音此起彼伏,我捂住耳朵,看到父亲在天上拿着一把刀,又在刮天空的角质层。

    我用鼻子嗅周遭,就像祖母晚年能用鼻子看世界一样。祖母眼瞎后每天都伸手摸我。她先把父亲和其他儿孙撇到一边,因为他们像黑压压的蚂蚁占领了她的空间,影响了她的呼吸。她的动作很轻,也很奇怪,她伸手一个个地摸面前的那些人,从身子开始摸,然后停留在手上,再摸骨般逐一摸完五根手指,有时候,她在摸身子的时候就知道不是我,有时候她需要在摸食指的时候才能确定不是我,更多时候,她摸完了两张手的十根手指后,还是无法确定是不是我。这时,一向坚强的祖母哭了,哭得像个无法自持的小孩,在她双眼失明之时,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到头来却因为一时无法认出我而哭得不能自已。

    她感到自己真的被世界抛弃了。于是她开口呼唤我。为了照顾其他人的情绪,她根据年龄的大小依次呼唤,第一个被呼唤的是大伯,第二个是二伯,第三个是父亲,接下来是大伯的儿子,然后是二伯的儿子,最后才是父亲的儿子我。每个被叫到名字的人都立即回答了祖母,只有我,让祖母的呼唤落了空。祖母叫了我的名字三次,三次都没有得到我的回应。我的伯父和堂哥们,为了不让祖母失望,想学我的声音安慰年迈的祖母。却在开口之际发现,他们早已记不清我的样貌,我的声音了。最后好在我的父亲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场面:

    “他还在路上呢。”

    “我的孙子要回我的墓地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能回答她的人现在也被偌大的城市困住了。

    我闻到了异味,再不是香瓜的甜味。就是在这股像消毒药水的味道里,我好像看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看我。我发现我刚才的看法错了,这面玻璃镜从外面可以看到我,我却看不到外面。也就是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里。

    想到这的时候,我吓坏了。我不想成为被窥视的对象,我想窥视别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沦落到这般境地的,那晚,当马车夫和流浪汉一脸悲戚地开口说话时,我就应该想到,他们是其中两个被我跟踪追查的对象。因为我,一个成了缺指的马车夫,一个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当我想到这点的时候,我发现马车夫消失了,那辆马车也突然驶离了此地,而公园里的流浪汉也站起来狂奔不停,那群灰鸽也终于展开了羽翼,消失在了尖顶教堂后。我看看手表,已经到九点一刻了,平衡被打破了。我寻找异味浓烈的地带,使出浑身的力气撞去,撞碎了一地玻璃。我使劲跑,好像有无数鬼魅在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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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为攀

    林为攀

    楼主 LV1 2016-09-01

    5

    不知跑了多久,我来到了那座游乐场。游乐场里铺了一张大型的气垫,四周用栏杆围起,里面装了很多状若各种球体的气球,兵乓球大小的气球蓝白相加,篮球大小的气球闪耀着绿光,还有一个站不稳的大型气球。很多小孩滑下滑梯,气垫里的气球像激起的海浪。我发现滑梯是一只巨鲸伸出的舌头,舌头火红一片,在澄澈的蓝天下火辣辣。

    这是游乐场里新建的项目:蓝鲸滑梯。鲸的脊背像一座蓝色的岛屿,尾巴状如阿凡提的胡须。我看到很多小孩的笑声在鲸的四周充盈。这是一种能感染人的笑声。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气球被抛到了空中。那条蓝色的巨鲸跃出海面,在天空里染了一抹深蓝。小孩滑到地上后,又沿着扶梯来到鲸唇,再从上面滑下,如此简单的乐趣却让我生出了遨游大海的豪迈之感。

    我避过收取门票的正门,跨过栏杆,气球淹没了我,像潜伏在海底,看到了迥异于地面的世界。然后我将头抬起,看到小孩缺牙的笑容,看到小孩稚嫩的臂膀,听到小孩的屁股摩擦滑梯发出的声音,栏杆外是那些一脸关切的父母。我装成小孩的样子,隐匿在小孩里,有一个小女孩发现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我有胡子,有腿毛,还有那张一笑就有鱼尾纹的脸。但她没有戳穿我,而是跟我这个大孩子玩得很开心。

    她拉起我的手,爬上扶梯,然后在滑梯上让我在后面拉住她的手,一起滑下去。我看到小女孩的两根辫子跳了起来,中途还回头冲我笑,我也咧开嘴用笑容回应她的笑容。玩了几圈,我感到有点没意思了,我看到鲸鱼的脊背上没有人,试图爬上去,骑在鲸的身上。但试了几次,都滑下来了。就在此刻,我发现气垫里的那些小孩都变成了我的雇主,他们纷纷张开血盆大口质问我为什么把他们的秘密撰写成书。我吓怕了,赶紧往上爬,边爬边俯身查看情况,我看到那个马车夫又拉着一车香瓜来了,那个流浪汉全身流脓地又躺在了长椅上,至于那个每天西装革履,烟不离手的男人衣服上都被烟头烫了一个个洞,而那个不闯红绿灯就觉得时间被盗走的年轻小伙,更是边抽烟边点烟火。

    此时我的耳边出现了音如琵琶的箜篌声,声音呜咽哀鸣,让我毛骨悚然。就快爬上去了,只要抓住鲸的眼,就能成功登上脊背,鲸鱼的眼珠不能动弹,眼珠像被抠掉了,我双手紧紧抓住,却没有附着物,我的双手打滑了。我手脚并用,手抓脚蹬,好在固定鲸鱼的粗绳让我有了支撑,我一跃而上,顺利来到了鲸的脊背。

    眼前一片开阔,就像在广袤的海面。我看到鲸鱼弯曲的脊背很适合奔跑。那些只能看到头顶的小孩依旧玩得很忘我,只不过有很多气球被踩破了。那个大型气球看上去更不稳当了,好像要被风吹跑了。我在脊背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坐在了背上,我的双腿太短了,无法夹着鲸背,最后只能像女孩坐单车一样,双腿往一个方向并。我就这样害羞地并着双腿骑着鲸,好像驾驶着一条乘风破浪的蓝鲸在海面飞驰,大海不会让我们迷路,不会使我们触礁,鲸的回声定位会让我们躲避危险。

    天空很蓝,这种蓝是鲸鱼带来的幸运蓝。由于兴奋,我的双腿不停地摆动着。在这里可以尽情地眺望这座城市。我看到熙攘的车辆,拥挤的人潮。过了一会儿,一股喧闹吵醒了快进入梦乡的我。我看到地上很多身穿制服的人在交头接耳,好像在商量着什么。我以为他们要上来和我一起玩,就加大双腿摆动的幅度欢迎他们。最后,我听到谁放屁的声音,噗的一声,我突然变得越来越矮,鲸鱼要沉底了。那些人在鲸鱼干瘪之后一把摁住我,死死地将我按住了。我动弹不得,眼前的蓝天逐渐趋于黑暗,深邃的黑与桎梏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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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宝贝说

    宝贝说

    LV15 2016-09-02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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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ainbow  杨

    Rainbow 杨

    LV11 2016-09-02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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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晨晖

    晨晖

    LV15 2016-09-02
    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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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凌宣love

    安凌宣love

    LV8 2016-09-02
    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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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安街

    长安街

    LV10 2016-09-02
    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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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朔阳

    刘朔阳

    LV11 2016-09-02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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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遥遥奔奔1

    遥遥奔奔1

    LV27 VIP 2016-09-03
    写的不错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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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快乐宝贝

    快乐宝贝

    LV8 2016-09-03
    发个好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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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开、阳光依旧

    花开、阳光依旧

    LV3 2016-09-03
    不错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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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思考

    思考

    LV9 VIP 2016-09-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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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涯

    天涯

    LV11 2016-09-03
    不错

    林为攀:4此时我困在城市一隅,突然发现头顶罩了一个铁锅,和父亲刮的那口铁锅一模一样。我看到父亲将铁锅扣在地面,然后坐着抽烟,他边抽边看着眼前这口黑漆漆的锅,脚边是一把刀,锋利的刀在绵软的阳光下扭曲,在脚边添加了五个烟屁股,一根火柴梗后,父亲就会操起那把刀,右脚踩在锅上,然后用刀背去刮锅灰,架势像宰牛烹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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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颜如玉

    颜如玉

    LV9 2016-09-03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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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拽小念

    不拽小念

    LV5 2016-09-03
    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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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想你的痛苦

    分想你的痛苦

    LV20 2016-09-03
    写滴很好我已+86 134-6879-4911经被你滴书密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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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峰哥

    峰哥

    LV12 201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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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伍佰伍

    伍佰伍

    LV13 2016-09-03
    写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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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暴风少年

    暴风少年

    LV6 2016-09-03
    还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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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沧海一笑

    沧海一笑

    LV19 2016-09-03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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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给我一点温暖

    给我一点温暖

    LV12 2016-09-03
    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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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为攀

    林为攀

    楼主 LV1 2016-09-03
    多谢阅读哈

    宝贝说: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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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为攀

    林为攀

    楼主 LV1 2016-09-03
    谢谢

    给我一点温暖: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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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为攀

    林为攀

    楼主 LV1 2016-09-03
    嘻嘻

    沧海一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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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然然

    然然

    LV5 2016-09-03
    你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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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角色

    小角色

    LV8 2016-09-0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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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逗你玩玩

    LV12 2016-09-04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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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一生中都有无数个一百八十六步要走。有人走的顺畅,有人坎坷,有人在彷徨着,有人在向着梦想矢志前行。此篇送给所有仍在路上前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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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罩

    兔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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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弥漫着诡谲空气的教室里,他们用蛇的荒诞戏码上演一幕幕匪夷所思的惨象。我用口罩企图掩饰我没有蛇的特征。我在逐渐走向与他们同化的过程中惨遭失败,虬枝般的一只手和再一次对蛇的恐惧逼迫我逃到窗外颠倒破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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