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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拾尔

鹿拾尔

LV1 2016-09-28

【鱼在水里唱着歌】

作者:鹿拾尔

连载最近更新: 3、小吴大咧咧地推开门进来,恰好就撞见了这亲密的一幕,他赶紧捂住眼睛,“啊,抱歉池警官,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池川白淡定地放开鱼歌,问:“什么事。”小吴这才想起正事来,肃声道:“哦,红姐……啊不对,秦绯绯要求见鱼小姐。” “她想见我就见啊?我还不想见她呢!”鱼歌不满地跟在池川白身后踩着脚步。&l

作品简介:以主角冷峻刑警池川白和蠢萌易炸鱼老师之间因误会而错过,但最终找回的爱情为主线。以一桩发生在鱼歌学校的连环失踪案开场,以儿时一起考警校的约定为索引,穿插他们在校时的美好回忆,让两人感情跨度年少和成年两条时间线,让感情富有层次而深刻。在追逐真相和情感角逐作为一步步的剧情发展,而隔在男女主人公之间的谎言与“真相”让他们的爱情遭遇重重考验,而现实里不断发生的案件让他们深陷各种危机,所以故事甜蜜、虐心以及悬疑情节并行中走向高潮。
小说元素多样化,悬疑、言情、都市幻想都有涉及,故事内容丰富,青梅竹马、儿时约定、破镜重圆、悬疑推理等多种元素,情节畅快一气呵成。觉得不错就投一票吧,谢谢!

【内容简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爱情它先动的手!
笑看冷峻刑警池川白如何暗戳戳追回蠢萌易炸鱼老师。

池川白不喜欢鱼歌。
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池川白自己也是,直到鱼歌离开他才蓦然明白过来。
当时那句一起考警校的承诺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心。
我的生活从此漫长而枯燥。

再度重逢,鱼歌是失踪案发生地清衡中学的语文老师,而池川白却成了前来调查案件的刑警。
重逢的两人对当年的离开各怀心思,处处针锋相对。
在侦破的过程中,牵扯出了一起隐藏更深的连环案件,池川白和鱼歌相继遇险,这也让他们渐渐明晰了自己的心意……
案件告终后,两人却陷入更大的谜团之中。
当年致使鱼歌离开的重要原因是鱼歌母亲的突然离世,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母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凶手到底是谁?在揭开真相的同时,揭开的种种隐秘又是否能让两人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地继续走下去……

【人物小传】
●【池川白】(男)
早期沉默寡言,后期犀利不少。看似冷淡,但对心爱的人无比深情。

高三那年与鱼歌约定了一同考取警校,谁知她不告而别,这时池川白才明白过来,自己早已经被她所吸引。对她的离去的懊恼后悔。

●【鱼歌】(女)
她大胆热烈,敢爱敢恨,看似好强倔强实则有一颗柔软的心。

高三毕业那年,母亲意外身亡,再加上追求池川白的路上屡屡受挫,父亲选择带鱼歌离开了家乡,同时不许她报考警校。视作敌人,直到后来一些事中渐渐打开了心结,知道了真相。

●【章见叶】(女)
她容貌出众,工作能力一流,个性骄傲,但愿意为自己所爱放弃骄傲。

美颜的外表,骄傲的个性,但愿意为自己所爱放弃骄傲。
多年前哥哥意外被害,为了寻找真凶,近年来不断搜寻线索。爱慕搭档池川白,却始终求而不得。

●【容竣】(男)
他是复杂又矛盾的,温和体贴,稳重善解人意。
父母双亡,为生活所迫谋杀了鱼歌的母亲,随后一发不可收拾。表面上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海洋动物兽医。父亲是警局高层,却从不向外暴露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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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09-28

    楔子

     

    阳光正好的午后。

    蓝色校服的少女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形修长的少年身后踩脚步。

    “川白,你真要报考警校?”

    少年头也不回,低沉地“嗯”了一声。

    少女快走几步,习惯地拉住他的手臂,眉毛扬起来:“你是不是听说我的梦想是当警察,所以也想和我一起?”

    少年不说话。

    少女却自顾自地狡黠一笑,忽隐忽现的阳光投在她顾盼生辉的眼睛里:“那我也和你报考同一所学校好了,我们做搭档,一起携手破案怎么样?”

    少年不理她,而是不耐烦地把手臂抽出来,反手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拉,眉头皱起:“走路小心一点,有车子经过知不知道?”

    少女的笑容蓦然扩大:“我们就做警界的黑白双煞,啊不,神雕侠侣……哎呀,不管是什么……总之,只要一提出我们的名号,就能让恶人闻风丧胆的那种,是不是听起来超级酷?!”

    少年抿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白痴。”

    ……

    “川白川白川白……”

    ……

    池川白。

     

     

     

    第一章:我是省刑侦总队的刑警池川白,麻烦配合我们的调查。

     

    1、

    鲜艳的红旗在旗杆上招摇地迎风而动,戴着红领巾穿着黄色校服的中学生恭恭敬敬地站在校门口。

    “老师早上好。”那学生鞠躬道。

    鱼歌提着两袋包子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早上好呀。”

    ——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望眼欲穿的钟微微,在见到鱼歌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一个惊呼过去迎接她:“鱼歌你终于来啦,我都要饿死了。”说着一把接住她递过来的包子。

    鱼歌把自己那份包子放在办公桌上,一边整理桌子上的杂物,一边调侃钟微微:“升旗仪式还非等我带早餐,你还真是对它爱的深沉啊。”

    包子是鱼歌亲手做的,刚来到清衡中学上班时,为了和大家打好关系,鱼歌带了几次给同事们吃。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自此招惹上了吃货钟微微。不仅火速和她成为了朋友,还被迫经常做包子给她吃。

    钟微微虽爱吃,但能力突出,早早当上了班主任一职,这不,每个周一的升旗仪式都要提早来学校组织学生们集合。

    钟微微急急忙忙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胡说,我明明是对你爱的深沉。”

    鱼歌答:“既然这么爱我,就不要让我每天辛辛苦苦做包子咯?”

    钟微微匆匆咽下最后一口,用纸巾擦擦手,就着清脆的上课铃声,抱住课本往门外走:“唔,下次带肉馅的吧,咸菜包子我都吃腻了。”

    “下次做人肉馅!”鱼歌放高嗓音喊。

    钟微微摆摆手,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零零散散又走进来几个任课老师,鱼歌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脸色却沉寂下来。

     

    还没吃几口,钟微微却返回了办公室。

    “钟老师又看错课表了?”最靠近门口的周老师笑问。

    因为学校里班级多,课程也多,老师们一个不慎看错课表,进错教室也是常事。

    但钟微微脸色苍白,径直冲到自己办公桌前拿手机,丢下一句:“李思琪没来上课,她的家长没有向我请假。”

    大家的神色都严肃起来,李思琪是钟微微所带班级五(二)班的学生,成绩优秀,人也乖巧可爱,从没有迟到早退过,在座的大多数任课老师,包括鱼歌都对她印象很好。

    很快就与李思琪的父母取得了联系。钟微微挂掉电话后,脸色却愈发苍白,嘴唇也微微颤抖:“她的爸爸今早送她到了校门口。”

    大家一静。

    鱼歌放下包子走过去安慰钟微微:“也许她肚子不舒服,去厕所了也说不定,你先别急。”

    “我问了,班上同学今天都没见过李思琪,升旗仪式她也不在。”钟微微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赶紧报警吧。”另一个老师说。

    这么说着,便有人赶紧拨打报警电话,还有人在紧急联系校长。钟微微伏在桌子上呜咽,看样子没有心情去上课了。

    鱼歌紧拧眉头:“这样吧,我们都出去找找,说不定她只是一时贪玩呢?周老师,您也是教英语的,可以麻烦您替钟微微去代个课吗。”

    周老师点头,翻了翻钟微微的备课本就走了出去。

    几个没课的老师找了好一圈都没有任何收获,鱼歌和保安室的保安王叔比较熟悉,便跑过去看校门口的监控,遗憾的是,校门口右侧的监控坏掉了,左边的监控只显示李思琪走进了学校,却没有显示她出来。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三三两两穿着整齐制服的警察站在里面,其中一个样貌清秀的男警察在向钟微微问询具体情况。

    鱼歌只好站在门外等。

    笔挺的警察制服有些刺痛她的眼睛,使她联想到一些糟糕的回忆,她转过身,逼迫自己不再继续看。

     

    2、

    “川白,你说这个案子的凶手是不是这两个人?作案动机作案时间什么的都特别符合,我瞧着就是他们……你不是一向爱看犯罪相关的书籍吗?你要不要分析看看?”

    高三的某天,鱼歌赖在池川白的家里,捧着杯柠檬水,边看今日说法边和池川白搭话。

    池川白漫不经心地翻一页手中的书,再瞥一眼电视,才说:“每天中午都看这个节目,你真对破案感兴趣?”

    “你以为我是一时冲动?池川白你看错我了。”鱼歌义正言辞地说。

    “虽然我的确喜欢你,也希望能和你一所学校。但警察更是我从小的梦想,我一直立志要成为最优秀的警察……诶你笑什么笑?这是梦想你知不知道?你想考警校我也是,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有缘分,就该是天生一对啊。”

    池川白默了一瞬才回复:“不是他们。”

    鱼歌笃定的表情产生了一丝裂痕,她怀疑地瞄一眼池川白。

    “你怎么知道?”

    池川白指一指挂在墙上的钟:“这节目还有二十分钟才结束,按节目的惯例,凶手怎么可能这么快出场?”

    “……哦。”还真是,居然败在这种常识性问题上。

    池川白看着她懊恼与尴尬交织的表情,淡漠的神色一点点温柔下来。

    他顿了顿才不急不缓地说:“如果我们以后真的在同一所警校,那我就勉为其难每天分析给你听。”

    这话有些隐晦,鱼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考上同一所警校的话,你就和我交往对不对?”

    这会脑子倒灵光了。

    池川白垂下眼继续看书,耳垂却微微发红起来。

    “不愿意就算了。”

    鱼歌也刷地一下脸红起来,但还是嘴硬:“你终于想通了是不是?知道我的优秀了是不是?诶……少年好眼光!我欣赏你!”

    说到最后口里有些干涩,她舔舔嘴角一口把杯里的柠檬水饮尽。

    “好了。”鱼歌镇定地盯着电视屏幕,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哟。”

    ……

     

    钟微微回答完警察的问询后,眼睛红红地走出来,鱼歌赶紧过去扶住她。

    “怎么样?”鱼歌问。

    钟微微沮丧地说:“什么线索都没有,李思琪的父母说她出门还好好的,你说李思琪不会是被人贩子带走了吧?”

    鱼歌摇摇头安慰她:“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

    钟微微:“……”

    见办公室里的警察陆陆续续出来了,鱼歌走进去,慢慢收拾好桌子上的备课本,温习了等会教学的内容,打了上课铃后,便走去了教室。

     

    3、

    “《舟过安仁》,宋,杨万里,预备起。”

    清脆的朗诵声随之响起。

    在小孩子心里,不存在任何可怕的事,他们的内心是纯洁透彻的。他们不懂揣测每一个事件背后隐藏的深意,正如他们并不懂李思琪的失踪有多可怕。

    李思琪的同桌没有在认真朗诵,她拉了拉鱼歌的衣角,仰头看鱼歌。

    “鱼老师,李思琪是生病了吗?她为什么不来上课?是不是很严重啊,好多警察叔叔来找我问她的情况。”

    鱼歌的心一软,蹲下来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对她说:“是的,她生病了,安婷你别担心了,她病好就会回来的。”

    安婷似懂非懂地点头,眨巴着眼睛,视线绕过鱼歌望向窗外。

    “那里又来了个警察哥哥诶。”

    鱼歌顺势回头。

    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池川白。

    池川白穿着笔挺的深色警服,几年不见,他身形有些消瘦了,但还是该死的俊朗又好看。

    他清清淡淡地抬起眼,和鱼歌的视线撞个正着。他似乎也有些惊讶,眼里飞快地闪过些什么,但又迅速回归平静。

    鱼歌眨了好几次眼才确认自己不是提前步入老年期,老眼昏花产生幻觉了。

    她镇定自若地收回目光,站起来。

    “好了,同学们,现在我们来学习第二首诗……”鱼歌听到自己这样说。

    带着微不可察的恶劣口吻。

     

    “抱歉,打扰一下。”

    鱼歌回头时,池川白的手指还停留在教室前门上。

    “警察同志?”鱼歌眉头微皱,语气无辜得好像刚刚才知道他的存在。“不好意思,正在上课,没看到你……请问有什么事吗?”

    池川白平静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警官证,示意给鱼歌看。

    他说话的语气官方得不可思议:“我是省刑侦总队的刑警池川白,麻烦配合我们的调查。”

    像是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鱼歌一挑眉,还真就把警官证拿过来仔细瞧。

    “这张照片……”

    挑剔的话还没说完,池川白已经侧头出声示意,鱼歌视线死角的地方,走出一个美艳的女警官,女警官冲池川白点点头,再朝鱼歌扯出一个客套的笑,从她身旁绕进了教室。

    鱼歌的声音一顿,神情瞬间冷下来。

    她把警官证摔进池川白怀里,语气平淡地评论:“真难看。”

     

    池川白不理她的挑衅,收起证件,径直跟了过去。

    只见章见叶拿着相机,在仔细对着李思琪的课桌拍照取证。拍完后,她放下相机,严肃地冲池川白点点头。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往外走。

    章见叶见鱼歌还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师,你可以继续上课了。”

    说完两人就打算离开。

    “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对吗?”一个普通的失踪案怎么会让省刑侦总队的人亲自来勘察?鱼歌蓦然发声。

    章见叶惊讶地回头看她,不明白一个小老师怎么会突然干涉警察办案。

    鱼歌却固执地盯着池川白的背影等着他回话。

    池川白默了片刻才冷冷说:“关你什么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见叶匆匆跟上他的脚步,奇怪地问他:“川白你今天怎么回事?看起来魂不守舍的,和平时的状态完全不同,你是太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池川白并不说话,他垂下眼睛,望着自己的一身警服,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

     

    4、

    回忆这种东西永远都是不分时间场合的闯入——

    “川白你快看!”

    鱼歌穿着一身演出用的定制警服俏生生站在池川白面前,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得意,“好不好看?有没有和我很搭?”

    池川白所在的高三(一)班教室她跑了无数次,池川白所坐的位置比自己的位置还要熟悉,教室里的同学对她的出现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池川白将手中的书搁在在课桌上,眉头微微蹙起,“哪来的?”

    “最近学校不是在搞毕业晚会么,我们班出的节目是小品,班上集资去订了好几件衣服,里头正好有一个警察的角色,所以我就跟班长借来穿穿,不是说好以后不是要一起考警校的吗?提前过过瘾嘛,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鱼歌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定制的警服很好地衬出鱼歌纤细的腰身,倒很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女警官的味道。

    池川白没有立即作答,他的脸色甚至更冷了几分。

    鱼歌班上的班长,他对这个人有几分印象。不是因为他总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绩吊在他身后,更是因为,他对鱼歌献过几次殷勤。偏巧那几次献殷勤都选在自己拒绝她的空档。

    “一般。”

    池川白边说着边重新将书本翻开,不知怎么的,他心情有些烦躁。

    鱼歌不乐意了,明明班上的好姐妹们都说好看来着,说她光凭这身打扮,站到警局门口都是一块活招牌。怎么到池川白这里,他就这么一副挑剔的样子?

    鱼歌又不死心凑过去,“怎么会是一般?你说假话吧池川白?班长他还说……”

    “他怎么说是他的事。”池川白打断她,“如果想听这种虚无的夸赞尽管去找他,不必来找我。”

    鱼歌一愣,欣喜的情绪被浇灭了一大半。虽说被池川白打击惯了,但这好歹也是他的班级,即使大家都没注意这边的情况,但说话的声音总会被附近的人听去,她也没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想了想有些委屈,鱼歌快速转过身,逞强般扬高语调:“哦,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刚走了几步,池川白又喊住她。

    “等等。”

    鱼歌眨眨眼睛,头也不回,“干嘛?”

    池川白望着她的背影,将手中的笔捏起又放下,“不要再借这些乱七八糟的衣服穿,以后有机会穿正式警服的话。”

    他顿了两秒,“会更好看。”

    ……

    返回自己教室后,好姐妹们看着一脸欢喜的鱼歌叽叽喳喳问:“怎么样怎么样?池川白是不是夸你了?”“肯定夸了吧?衣服很称你啊,要我看啊,你就是天生当女警花的料!”

    “才没有。”

    “怎么会?那你怎么这么高兴?”

    “高兴就高兴,哪有那么多原因啊?哎呀你们快别问了,马上就高考了知不知道?去去去!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学习了……”

    ……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鱼歌在心底暗骂一声‘装腔作势’后,转身进教室继续上课。

    她教完今天的任务量,安排同学们自由预习后,走到李思琪的桌前仔细凝视,这才发现桌子的左上角刻了一个简陋的图案,她伸手摩挲,是新刻上去的,像是一个小写的符号阿尔法。

     

    回到办公室后,钟微微还在胡乱猜测:“是有人绑架了李思琪吗?那绑匪为什么不联系李思琪的父母?”

    鱼歌并不能回复她,自己知道的线索非常有限,随意推测只是浪费时间。那个符号可能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也可能只是李思琪无聊之下自己刻上去的。至于作案人的种种异常行为,更是无从得知。

    她打开电脑浏览网页,说:“交给警察吧。”

     

     

     

    第二章:你还是那么该死的冷静,让我讨厌。

     

    1、

    银星市公安分局里。

    章见叶撩一撩头发,把白板上写的线索又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了一遍。显而易见的,这是起连环失踪案。

    奇怪的是,前三起案子发生在各个偏僻的街道,第四起案子却发生在人来人往的学校。前三起案子发生的时间是1、4、7号,非常有规律,第四起却发生在9号。

    失踪的均为小学生,连环案的罪犯反侦察意识很强,几乎没留下什么线索。

    在此之前,公安分局的警察早已把街道附近的监控查了个遍,任何可疑人员可疑车辆都一一排查。直到8号当天,偶然间发现前三个被害人的课桌上都刻有相同的可疑符号,这才并案调查。

    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要留下符号?

    越想越烦。

    她扭头看一眼池川白。

     

    池川白穿着浅蓝色衬衣伫立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景色静默不语。

    章见叶噔噔噔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她双手撑在池川白的桌子上,不满地说:“川白!你到底怎么了?从学校回来就一直不说话!你真想呆在银星市迟迟破不了案吗?我已经非常想念省公安局里我的大沙发椅了!”

    池川白和章见叶是在8号接到连环失踪案的通知,于9号凌晨赶来银星市调查的。一过来,正好赶上第四起案件的发生,还没来得及休息。

    “为什么会没有目击者?”池川白突然说。

    “什么?”

    “不可能没有目击者。”池川白一字一顿地重复。

    章见叶顺着他的目光俯瞰整个银星市,街道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尤其是学校附近,上下学期间来来往往接送的家长非常多,这么短的时间内,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李思琪被带走。除非是熟人作案,但这一点又与连环失踪案冲突了,因为四个家庭之间毫无关系。

    除非……

    章见叶立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她兴奋地跑出去通知分局的警察迅速赶去学校搜查,李思琪极有可能还在学校里!

    池川白拿上外套也走了出来,他神色淡淡对章见叶说:“我们去清衡中学。”

     

    2、

    是‘失踪’让人的思维有了局限性,无论是绑架还是被拐卖,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认为罪犯会把小孩迅速地带离学校。可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出去并不容易,昏迷的状态尚且困难,清醒的状态更加毫无理由。

    从李思琪失踪到钟微微发现并报警,这之间的时间间隔非常短。

    说不定他们还在学校呢?

    鱼歌无暇顾及这个设想是否合理,池川白一身警服的样子有些刺激到她的大脑,尘封已久的警察梦又呼啸而来,她迫切地想为这个案子尽自己的一份力,或者说,迫切地想以最优秀的姿态站在池川白面前。

    她胆子大得出奇,跟钟微微打了个招呼后,就一个人重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搜寻起来,甚至每一间办公室都敲门进去看。

    直到走进一间杂物室。

    里头放置着体育器材,意外地很干净,好像被特意打扫过一样。鱼歌绕着架子仔细看,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浑身寒毛直竖,缩下身子紧盯着门口。

    “怎么是你?”

    推开门的人居然是池川白。

     

    鱼歌心里一松,而后更紧绷起来,一脸的敌意不言而喻。

    “你来这里做什么?”

    池川白阴沉着脸大步走进来,伸手把鱼歌一把拉起来,毫不客气地说:“滚出去。”

    鱼歌翻一个白眼,不服气地试图甩开他的手,“凭什么?你说个理由出来?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要滚也是你滚才对吧?”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池川白面容冷峻,语气更冷。

    鱼歌不依,斜着眼睛看他,强硬地回复:“那我也没必要听你的话。”

    池川白抓住鱼歌的手渐渐收紧,脸色也更加阴寒起来。

    气氛正僵持的时候,钟微微跑了进来,她气喘吁吁地把鱼歌拉开,歉意地对池川白说:“不好意思警官,我们这就出去,就不打扰您查案了。”

    碍于钟微微的面子,鱼歌只好心不甘情不愿跟着她出来。

    “你拉我干什么?他怎么来了?”

    钟微微一脸委屈:“几个警官说要我们配合搜查,李思琪很有可能还在学校。我刚刚说你已经去找了,那位池警官脸色就突然变了,急匆匆地就跑出来找你。”

    鱼歌一愣。

    “他好像很担心你哎……诶,也有可能是怕你破坏现场……你认识这位池警官啊?”

    鱼歌转头看一眼杂物室内认真勘察现场的池川白,他此刻没有穿警服,很日常的打扮。他脸上表情很少,和印象中的冷淡少年几乎没有什么两样,那时候的鱼歌经常说他是面瘫脸。

    那时候啊。

    丢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鱼歌点头干脆地承认:“嗯,以前我追过他。”

    钟微微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是吧?你追他?他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虽然长得帅但是冷冰冰的好吓人啊。”

    鱼歌摊手笑笑:“那时候瞎了眼呗。”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钟微微问。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她一怔,但她还是很快速地自我否定,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池川白已经从杂物室里走了出来,他脸色凝重,拿起电话说了一阵。

    在他挂掉电话后,鱼歌还是忍不住上前问:“怎么样?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李思琪是不是还没离开学校?”

    没想到池川白会回复她:“李思琪刚刚被带走。”

    钟微微捂住嘴巴惊叫:“天哪,到底是什么人?我们差一点就和他撞个正着了!”她既感到遗憾又松了口气,毕竟不知道对方身上有没有携带武器。

    也不知道池川白到底是怎么发现线索的,鱼歌还是有些不甘心:“要是我早一点想到就好了。”说不定来得及阻止对方。

    “早一点来送死吗?”池川白看她一眼,冷冷地讽刺道。

    “你还是这么冲动又自以为是。”

    鱼歌恼了,“是!我当然自以为是!我就是因为自以为是,才会把你当初的话当真!”

    池川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默了半晌他才丢下一句:“愚蠢。”

     

    3、

    池川白独自坐在监控室里,仔细查看清衡中学附近街道的监控。

    章见叶推开门走进来,把刚刚泡好的茶水放在池川白的桌前,直截了当地问:“你和清衡中学那个老师什么关系?”

    刚才在杂物室门口看到池川白时,那个老师也在那里。虽然两人之间没说话,但空气中明显弥漫着紧绷的气氛。章见叶的直觉告诉她,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毫无关系。”

    几乎没多加思索就说出了这个回答。

    章见叶不信,她上下打量池川白,见他确实没什么表情,才状似遗憾地说:“真可惜,我还以为要多个情敌呢!”

    章见叶在省公安局是池川白公认的绯闻女友,不仅一直和池川白是工作上的好搭档,生活中也一直攻势迅猛地追求他。虽然池川白一直不为所动。

    说起来,章见叶也算是很了解池川白了,他就是个寡情寡欲寡言的无趣的人啊。

    不知道什么人才能见到他动情的一面。

    听到章见叶的调侃,池川白表情毫不松动,他甚至眼睛都没移开:“别胡说八道。”

    话虽这么说,他握住茶杯的手却渐渐收紧,滚烫的茶水滴在他的手上,也毫无所觉。

     

    鱼歌下班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六点了,她随随便便炒了个蛋炒饭吃,洗个澡就躺在了床上上网。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上显示的新闻,脑子里不停思索着。

    银星市是个小城市,很少有重大事件发生,最多的是原配痛打小三,谁家的狗咬了人这种新闻。所以最近发生的这几起失踪案都以粗体的形式挂在了银星市新闻网的首页,失踪人的照片名字所在学校都非常清楚。

    会不会是有人在案件发生后跑去刻上符号,刻意伪装成连环失踪案呢?鱼歌胡思乱想着,但又迅速摇头自我否定,这也太荒谬了。

    关掉电脑,睡着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一片的,但鱼歌就是能一眼认出不远处的他。

    池川白。

    看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但鱼歌还是如往常一样主动跑出去和他说话。

    可说了好几句他都不理。

    梦里的鱼歌脾气不太好,冲他喊:“你怎么这么讨厌,整天一副面瘫脸。除了我没人会喜欢你的!”

    池川白还是不说话。

    鱼歌赌气说:“哼,没有我在身边一直陪你说话,你注定孤独一生!”

    池川白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隔得很远:“我可不就是孤独一生?”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鱼歌开始慌了,可还是怎么都碰不到他。

    ……

    鱼歌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

    真是莫名其妙。

     

    4、

    第二天刚到学校,鱼歌就听说了案件的最新进展——罪犯主动联系失踪孩子的父母,在网络上喊话,索要巨额费用。

    他的行为看起来合情合理,却还是有些匪夷所思。这起案子在银星市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他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在网络上出声,显然是对此极有成就感。

    他渴望得到关注。

     

    和钟微微一块吃完晚饭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鱼歌不禁打了个哆嗦。虽然现在是夏天,但短衣短裤在夜晚的凉风下还是挺冻人的。

    因为离家不是很远,鱼歌便与钟微微作别,选择了走路消食。

    刚走到一个小巷里,就看到一个身影倚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手里的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亮起,小小的火焰柔和了他冷峻的气质。

    是池川白。

    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附近。

     

    因为上次的争执,鱼歌本不欲搭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但想了想她还是顿住脚步,挤出笑来扭头刺他,“哟,警官,您怎么在这里?”她仰头看看天空,“看风景呢吧?真是好兴致。”

    池川白从沉思中蓦地睁开眼,手中的打火机险些摔到地上,他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但又迅速变得无比淡漠。

    他眉头蹙起,视线透过她落在黑漆漆的远处:“你怎么在这?”

    “住这附近呗,是不是很惊讶?”鱼歌眉眼弯弯,话中却讽刺味十足,“是不是想不到我也会有住的地方?”

    是了。当初的鱼歌日日追在池川白的身后,他家的地址背得比自己家还熟悉。

    他却从没有过问过鱼歌家里的情况。

    也是,他本就不在乎。

     

    “鱼歌。”池川白嗓音低沉地喊她的名字。

    “第一个孩子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哦,是吗。”鱼歌无所谓地点点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难道会有人来绑我吗?”

    池川白低着头轻笑了一声,语气冰凉:“是,当然没关系。”

    他把打火机揣进兜里,迈步就走。

    “池川白你还真可笑啊,不把精力放在破案上,却大晚上在这里看风景耽误时间,怎么?这就是你当警察的初衷?每日里浑浑噩噩?还真是悠闲又轻松啊,不知道失踪孩子的家长看见你这幅样子,会怎么想?”

    “哦?”池川白顿住脚步。夜色的笼罩下他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爽冷淡,“我想做什么,好像不需要——向鱼老师汇报吧?毕竟鱼老师和警察这个职业毫无干系,未免管得太宽。”

    说完他不再停留,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鱼歌双手抱胸冷冷地喊,“池川白你还是这幅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你还是那么该死的冷静,自视甚高得让我讨厌!

     

    鱼歌始终记得自己离开家乡的前一天的晚上。

    那时的她母亲骤然离世,家庭发生巨变,父亲也严厉地阻止她去警校上学,即使她已经拿到了警校的面试通知。

    突然之间天崩地裂。

    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但还是记起自己和池川白的约定,想在临走前找他向他解释自己的无奈,却在池川白最常去的餐馆里听到了他和朋友的言论。

    即使到如今,那零零散散的语句还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一点点碾碎她所有的幻想。

    “来来来,我们打个赌,就赌今天的晚饭钱!”

    “赌什么?赌池川白能不能考上警校吗?哈哈哈哈……”

    “这种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赌的?还不如赌鱼歌能不能考上池川白的警校咧!”

    “你说那个死皮赖脸老缠着池川白的那个女的?池川白的小跟班?”

    “别这么说人家,她人挺好的……”

    “那又怎么样?池川白好早前就说过不会喜欢她这种女生!你看池川白平日里对她冷言冷语的样子!他们俩性格不搭的!”

    “啊?那池川白不是答应她,只要她考上警校就和她交往吗?”

    “这明显是开玩笑啊!你也信?她肯定考不上的吧……诶,池川白,你终于来了,来来来我问你,你觉得鱼歌考不考的上警校?”

    “……我并不关心。”是池川白熟悉的嗓音。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样啊……要是她知道了该多伤心?”

    ……

     

    我不知道别人在无助难过几乎要心灰意冷时,会想到谁。

    但我只想到了你,就你一个,池川白。

    说我是逃避也好,懦弱也罢。

    那时的我只想得到你的轻声安慰,再也受不得一丝一毫的冷言冷语。

     

    池川白独自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回到临时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打开灯,把外套搭在椅子上,疲倦地躺倒在床上。

    这两天章见叶一直埋怨他:“川白你最近怎么都不在状态?以前什么重大案件没碰到过?现在却连个失踪案都一直破不了!”

    池川白,你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人的生活一直好好的,却在再次见到她时慌乱得像个高中生,险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你可不可笑?

    幼不幼稚?

    “鱼歌。”池川白轻声喊出这个名字。

    并没有人回应他。

    到处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遥远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轻微的蝉鸣声。

    池川白慢慢地笑了。

    他捏了捏眉心,重新坐起来,摊开资料,仔细整理所有的线索。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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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09-28

    第三章: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掣肘。

     

    1、

    鱼歌坐在办公桌前认认真真地批改作业,在翻到李思琪的本子时,毫不意外地看到里面一片空白。

    她叹口气。

    离李思琪的失踪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案件还是没太大进展。

    正想着,钟微微却打断了她的思绪:“鱼歌,有人来了。”

    鱼歌疑惑地看她,不知道她在挤眉弄眼什么。

    再一转眼就看到了门口高大俊朗的身影。

    “容竣?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鱼歌欣喜地放下手中的红笔,走出去。

    容竣是鱼歌在大学时期认识的朋友,在她情绪低落时给了她很多鼓励和帮助。目前的他在银星市一所规模颇大的海洋馆里当兽医。因为名气大技术好,所以经常有外地的海洋馆邀请他过去就诊。

    这不,他刚刚从外地就诊完返回银星市,风尘仆仆的样子。

    容竣温和地笑一笑,把手里的一袋子水果递给她:“要是你正在上课怎么办,我怎么好意思喊你来接我?那岂不是耽误孩子们的课程?”

    鱼歌接过水果,眼睛笑得弯起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好朋友嘛……再说了。”她促狭地回头瞄一眼办公室里的单身女老师,“我实在没时间,可以喊其他有时间的人来接你嘛。”

    容竣容貌清俊,行为举止彬彬有礼。自从知道鱼歌和他仅仅是朋友关系后,办公室里几个单身女老师就各种虎视眈眈,向鱼歌索要他的联系方式。

    容竣神色一顿,转开话题:“我听说了最近发生在市里的案子,你们学校那个女孩是你教的学生吧……你没事吧。”

    “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希望失踪的孩子们不要有事才好。”鱼歌叹口气,眉头皱起来。

    容竣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他不是很擅长安慰人,只好伸手抱住她,体贴地拍一拍她的后背。

    清爽好闻的气息瞬间萦绕住她。

    鱼歌大方地接受了这个拥抱,还笑着说:“哎呀,不要搞得这么煽情嘛,我……”

    声音僵住。

    她正好瞥见楼梯口转弯处刚刚走上来的池川白和章见叶。

     

    池川白还是面无表情,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章见叶脸上却带着些玩味。

    章见叶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老师起,就对她没什么好感,尤其是池川白对她的态度也很是奇特。

    鱼歌松开这个拥抱,下意识挑衅地回望过去。

    池川白目不斜视地从鱼歌身边擦肩而过走进办公室里,章见叶经过时却一挑眉,冲鱼歌讽刺地说:“哟,上班时间和男朋友见面呢?”

    容竣敏锐地察觉了女警官的不友好,他皱眉寒声道:“人民警察原来都是这么八卦吗,真是长见识了。”

    章见叶脸色冷下来,她哼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既然有警察来了,肯定是有关于案子的新情况,你先进去吧。”容竣理解地说。

    “嗯,好。我们下次再聊。”鱼歌心不在焉地回复。

    作别了容竣,鱼歌才走进办公室里。

    第一眼就看到章见叶和池川白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他们那么显眼,都是一身笔挺的警服,看起来无比般配。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章见叶,或者说是一直在刻意忽视这个人。

    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隐隐嫉妒她的。

    嫉妒她能和池川白搭档携手破案,完成自己梦想中的事。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从离开家乡的那一刻起,这不再是我梦想。

     

    2、

    “你们看一下,认不认识这个人。”章见叶把手中的照片递到老师们面前。照片上是个非常年轻的男生,青春朝气的脸庞,顶多不过十八岁。

    办公室的人轮流看了一圈都没有人认识他。

    于是池川白说:“去教室试试。”

     

    教室里果然有人认出来他,安婷指着照片兴奋地说:“这个哥哥,我看到他来过。”

    “什么时候?”

    安婷想了想,说:“就是周一,升旗仪式那天,我是班上来的最早的,我一进来就看到这个哥哥在我的桌子旁。我还问他是不是找人,他只说是走错了,就出去了。他还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呢,估计是高中部的大哥哥。”

    那就是了,安婷桌子旁就是李思琪的桌子。

    池川白与章见叶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便走出了教室。

    鱼歌也跟了出来,出于对李思琪的关心,她忍不住出声询问:“他就是连环案的嫌疑人?”

    池川白淡淡回复:“只是李思琪案的嫌疑人。”

    鱼歌皱眉:“什么?”

    池川白却不打算再解释,脚步匆匆走在前头,打开手机不知道和谁通起话来。

    章见叶似笑非笑地瞄了鱼歌一眼,语气隐隐带着些挑衅,“关你什么事?”

    “我和池川白说话,又关你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啊你?省公安局来的了不起啊?对群众就是这种态度吗?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啊?”鱼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她向来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这女警官都拿冷话甩到脸上来了,她凭什么要忍?

    凭什么?就凭她是池川白的好搭档吗?真可笑!

    “你!”章见叶被她拿话一激,脸涨得通红,有些气急败坏。她从小受尽家里宠爱,还没当面受过这种冷嘲热讽,“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干涉警方办案还理直气壮了是不是?”

    “好了。”池川白挂掉了电话,打断她们的剑拔弩张。他皱起眉头,扫一眼楼下三三两两的警察,“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们走吧。”

    话是对章见叶说的。

    章见叶表情缓和了些,她剜了鱼歌一眼,快走几步率先下了楼梯。

    池川白立在原地盯了鱼歌几秒。他嘴角微微勾起,蓦然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侧脸上,“你有必要像个刺猬那样活着吗鱼歌?你累不累?嗯?”说完他骤然起身,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鱼歌的手指渐渐攥成拳头。

    “无耻。”鱼歌暗骂一声,转身走进教室。

     

    很快地,网络上传出新闻,连环案已经侦破,自大的罪犯在进行赎金交易时露出马脚,被警方一举抓获。其实警方早已掌握了全部线索,同一时间内,前三起案子失踪的孩子们也被一一解救出来。

    除了李思琪。

    犯罪嫌疑人并不承认自己做了第四起案子,也否认自己留下了所谓符号。

    “我又不傻,留个符号让你们发觉这是连环案,废那么大动静来抓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但那个人的行为倒是让我好好出名了一把哈哈哈哈。”

    鱼歌怎么也想不明白,第二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案子和别人所犯下的案子以奇怪的形式联系在一起。

    钟微微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他是罪犯嘛,行为异常不奇怪的,说不定他也是想出名呢。”说着又叹气,“希望李思琪也没事才好。”

    鱼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可狡猾的第二个人并没有继续作案也没有出来耀武扬威,自那天带着李思琪从学校逃出来后,就再无声息。

    鱼歌再一次在心里哀叹一声,这就是不当警察的坏处啊,什么都只能靠猜测。

     

    3、

    夜晚。

    池川白一个人坐在车里,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二楼亮着的那个窗户。他的面容疲倦但是眼神清亮毫不放松。

    经过几天时间对几所学校附近监控的交叉对比,再到各个学校一一确定他的样貌身份,现在已经迅速锁定了一个人。

    顾烁,17岁,辍学在家。

    有意思的是,失踪案里孩子们就读的几所学校他都待过,熟悉每一道可以翻越的围墙。

    章见叶拉开副驾驶的门,丢了一瓶水给池川白,“你休息一会吧,都守了两个晚上了,我看着你都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出门,我来守一会吧。”

    池川白并不推脱,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出去,“麻烦你了。”

     

    鱼歌除了和朋友有约外,向来没有大晚上在外面溜达的习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却总想出来走走。

    她把这种奇怪的行为归结为:肚子饿了。

     

    脚下的这条街道非常繁华,买小吃的小推车,买手工饰品的小摊子琳琅满目。

    在尝遍周边小吃外,鱼歌拿起一个小摊上的塑料小吊坠把玩,式样很讨喜,她刚想跟老板问价,耳旁便响起了一把清脆的嗓音:“老板,小朋友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小玩意啊?”

    鱼歌闻声看过去,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生,他样貌清秀,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手中拿着一串精致的手链。

    老板笑呵呵:“那是当然,我家的东西最讨小朋友喜欢了。”一边说着,老板还看向旁边的鱼歌求认同,“是不是啊小姑娘?”

    鱼歌敷衍地附和:“是是是。”

    那男生瞟一眼鱼歌,咧嘴一笑:“姐姐说是那肯定是了。”他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钱。

    鱼歌眼神一闪,按住他的手:“我一起付吧。”

    那男生一愣,笑吟吟地望住鱼歌不说话。

    见他不说话了,鱼歌只好无奈地耸耸肩:“拜托,你真让我付啊?我只是想和你搭讪而已。”

    鱼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一晃,“我只带了手机出来。”

    那男生笑意更盛,低下头来算钱:“当然不能让姐姐付。”

    火光电石间,鱼歌左手紧紧攥住那男生的手腕,右手已经拨通了报警号码。

    “你是给李思琪买的吗。”

    那男生笑意不减,一个反手就挣脱出来,他丢下钱就跑,还不忘返头调皮地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鱼歌气急,正欲追过去,一个身影却比她动作更快,飞快地擦过她的肩膀,如离弦的箭一般追了过去。

    是池川白!

    鱼歌眉毛皱起来,也无暇去想池川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下意识径直跟着他追了上去。

     

    顾烁的速度很快,熟练地转过几个小巷就不见了踪影,但池川白速度更快,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

    很快就抓住了顾烁,利落地拿出手铐反手拷上他。

    鱼歌喘着粗气跑过来,正好撞上池川白阴沉的眼神,他呼吸有些急促,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你跟过来做什么?!”池川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鱼歌下意识反驳他:“我抓人啊,你跟过来做什么?”

    巷子里有些暗,昏黄路灯的映衬下,顾烁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他笑嘻嘻的一脸无所谓:“嘿,两位警官?你们抓我干什么?”

    “没犯事,你跑什么跑?”鱼歌恶狠狠地瞪他。

    “锻炼身体,夜跑都不可以啊?”顾烁咧嘴笑。

    池川白懒得理这种无赖,把他推给附近匆忙赶过来的警察。

    警察陆陆续续走后,池川白瞪一眼一脸无所谓的鱼歌,像是被她的行为气到了,也转身就走。

    自己不过是在附近转一转,散散步,没想到正好就看到不远处的鱼歌和不知道从哪里溜出来的嫌疑人顾烁站在一起。

    她以为自己是正义的英雄吗?居然不管不顾就去和他说话!万一他身上带着凶器呢?万一受伤怎么办?

    真是不可理喻!

    反应迟钝思维迟钝做事冲动的白痴!

    走了几步见她待在原地没有反应,池川白无可奈何,侧头寒声对她喊:“还不走?”

    “你要送我?”

    “你确定你可以从这里绕回去?”

    鱼歌嘴角一勾,快走几步跟上来,有人送总比自己走路回家要好。

    “诶池川白,你从哪冒出来的?”抓到了嫌疑犯,鱼歌心情颇好地问。

    池川白唇线紧抿,显然并不想搭理她。

    鱼歌又说:“说吧,你是不是怕我率先抢了你的风头这才火急火燎冲去追他?诶,说起来,他本人比照片上帅多了。”

    池川白还是不说话。

    鱼歌习惯性地撇撇嘴,嫌弃地说:“池川白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是不是?”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4、

    “池川白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是不是?”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十七岁的鱼歌总是喜欢跟着池川白身后自言自语地和他搭话。最开始,池川白总是不搭理她,把她当成空气。

    这样子久了,也会有感觉气馁的时候。

    池川白一僵,默了片刻才冷冰冰吐出一句:“你也可以选择不说话。”

    鱼歌被气得直跳脚:“我偏说!我偏说!就是要烦死你!”

    ……

     

    这样子久了,也会渐渐习惯身边有这样喋喋不休的一个人,习惯她无厘头,不分时间段的突然表白,习惯她在自己的生活里毫无顾忌地穿梭自如。

    直到那个人突然一下子从生命里消失。

    毫无征兆的。

     

    鱼歌不再说话,难得的保持着和池川白同样频率的沉默。

    走到顾烁楼下时,章见叶已经在原地等了很久了。看到池川白和鱼歌一起出现,她怔了怔,面色不善地看向鱼歌。

    鱼歌也毫不示弱地回视她,脸上甚至带着恶劣的笑意。

    “哟章警官?”

    章见叶忍了忍,缓下声音望着池川白说:“李思琪已经救下来了,毫发无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和他们过去问话。”

    池川白果然没有挽留。

    章见叶脸色沉下来,她不再说话,径直上了另一辆车。

     

    鱼歌手脚麻利地上了池川白的车,还不耐烦地催促他:“你动作快点啊,你怎么回事,舍不得你的警花小美人?后悔了是不是?心疼了是不是?”

    直到池川白上了车,鱼歌还在嘲笑他,“晚了池川白,已经晚了,你就不该喊上我,你看那小警花脸色难看的,啧啧,我都替她难受。”

    池川白隐忍地皱起眉,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闭嘴安静点。”

    “切,池川白你真没意思。”

    ……

    直到到了鱼歌家楼下,池川白才说:“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他的嗓音低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鱼歌解开安全带的手一滞,旋即笑开:“你是在关心我吗?不需要,池川白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她把车门重重砸上,透过车窗跟他说话:“你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来假惺惺表示友好了?我已经不会再傻兮兮地对你感激涕零了。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掣肘。”

    再也轮不到你来掣肘。

    池川白眉眼霎时间凉下来,他不发一言,一脚油门驱车远去。

     

    没几天,李思琪就照常来上课了,估计是受到了父母的叮嘱,她对所有的询问都缄默不言。

    但回来了总归是好事。

    钟微微也一改之前沮丧的情绪,每天欢快地缠着鱼歌做包子吃。

    鱼歌如往常一样,开始批改当天的作业。她翻开李思琪的本子,看着里头新添的工整的字迹有些发怔。

    这起案子看似已经结束了,却依然留下了许多谜团。譬如李思琪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从学校失踪,譬如顾烁为什么要伪装成连环绑架案……这些谜团变成一个个秘密,被掩盖在他们紧闭的喉咙里。不管是谁,好像都藏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她而言是如此,或许于池川白而言,也是如此。

    这些秘密的答案可能短时间,又或者一辈子都无法得到解答,但是没关系。

    鱼歌用红笔在李思琪的本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A’。

    她坚信,通往真相的那条道路永远不会消失。

     

     

     

    第四章:池川白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啊你?

     

    1、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失踪案已经落入尾声,再没有人多少人讨论了。

    暑假也临近了,学校里一片轻松的气氛,教师办公室里也是。周老师决定回老家搞同学聚会,钟微微打算去各地旅游,说不定还能遇到帅气的男生,与他来一场邂逅。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钟微微笑着说。

    “不了,就不打扰你勾搭小鲜肉了。”鱼歌打趣道,“好不容易放长假,我可没有兴趣当电灯泡。”

    “哦?难道你要和容医生过二人世界吗?”钟微微坏笑。

    鱼歌佯怒,瞪她一眼:“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和容竣的革命友谊?”

    “那你打算去干嘛?”

    “嗯……我打算去锦和市找我爸。”

    ……

     

    下了班走出学校,居然在校门口看到了池川白的车,也不知道他等了过久。

    鱼歌眉毛一挑,理所当然地无视了他。

    但聒噪的车鸣声尾随在她身后吵个不停,为了广大群众的情绪着想,鱼歌还是上了车。

    “有话快说,我忙得很,没空听你说闲话。”

    “案子结束,我要回了省公安局了。”池川白平静无波地说。

    原来是告别。

    她无所谓点点头:“哦?所以呢?关我什么事?你是要临行前和我探讨一下案件详情?向我证明你手段多么高超?来来来,我洗耳恭听……”

    “我不想说案子。”池川白生硬地打断她。

    “哦?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池川白目光渐冷,他讽刺地笑了一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向左转,这才吐出一句话:“鱼歌,你一直拿我当傻子是吧?”

    这句语气不太好的话噌地点燃了她。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声调拔高:“傻子?你是在开玩笑吗池川白,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和这个词挂上钩了?我才是傻子的最佳代言人才对吧,我当年追在你身后犯的傻还不够多?”

    池川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眸光渐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鱼歌说,她脸上甚至还带着快意的笑,“我在说我当初犯傻犯贱自甘堕落才喜欢你!”

    “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很冷静!池川白我告诉你,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冷静过,我甚至为当年那个不冷静的我感到羞耻!”

     

    池川白沉着脸不再说话,他一路把车子开得飞快。

    他随便把车停在了一个鱼歌并不太熟悉的地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渐渐收紧。

    “我知道你考上了警校,拿到了面试通知。”池川白反复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才说,“你为什么没去了?又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不想去警校,不想当警察了行不行?”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我说、不、辞、而、别。”池川白定定地望着鱼歌,想从她漫不经心的脸上看出歉意来。

    但很可惜。

    “对不起咯。”鱼歌快速地说,“难道你是想听这个?你今年多大了?哦,25还是26?池川白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啊你?我为什么要事事向你报备?”

    “你变了。”

    这句笃定的结论瞬间撕碎了她仅剩的耐心,或者应该说她本来就对池川白没有了耐心。

    她所有的耐心已经在高三毕业那年挥霍光了。

    鱼歌笑起来,“怎么着?我以前是什么样?我非得死皮赖脸追在你身后才是没变是不是?对,那我是变了,而且不会再回头。”她一字一顿地回复他,“池川白你想都别想。”

    默了半晌,池川白极突兀地笑了一声,随后冷静地说:“好,很好。”

    鱼歌你做的很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自取其辱。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

    “下车。”他语气冰冷入骨。

    鱼歌毫不在乎,脸上还是带着笑,她稳稳坐定:“恼羞成怒了?池川白,你以前可没这么容易生气。”

    她舒口气,眼睛快速地瞄一眼窗外,“这里我不熟悉,送我回去。”

    池川白抿着唇,脸色阴郁,双手握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车鸣声,吓了周围的行人一大跳。

    说的一点也没错,池川白和鱼歌就是一点也不配!

    无论是性格是为人处世还是别的什么!所有人都看出来,为什么你自己还看不清楚?

    池川白你还在奢望什么?

    你真是被她灌了毒药了!

    才会像个傻子一样期望她还喜欢你,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被她吸引,才会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她这么久,再也放不下她!

     

    大抵从没见过池川白这么失态过,鱼歌也不再说话刺激他,安安稳稳地坐车到了自己家门口。

    下车后,她才轻快地敲一敲池川白的车窗:“谢啦。”

    她的眼睛弯起来,口里说出温柔的话语,“祝你一路顺风。”

    但池川白知道,鱼歌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多么冷漠又生疏。

    她在说:再也不见,池川白。

     

    2、

    直到上了飞机,鱼歌还在犹豫,自己去看爸爸的这个决定对不对。

    这几年自己和爸爸的联系一直很少,大家都在假装忙碌,假装之前的那场意外没有发生。

    但事实就是事实,再怎么逃避也没有用。

    到达锦和市后,鱼歌上了一辆出租车,向师傅报了爸爸住址的名称。

    这是她第二次来锦和市,也是第二次来爸爸住的地方。第一次来还是刚刚离开家乡的时候,但那时候两人关系紧张,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多久她就搬去了银星市的大学宿舍住。

    到了目的地才发现爸爸不在家,家里空荡荡的,也很干净,没有近期生活过的痕迹,爸爸显然出去很久了。

    鱼歌并没有和爸爸通电话的习惯,之前早就说好了,要么是自己直接过来这边,要么是爸爸直接过去银星市找她。

    还好有备用钥匙。

    鱼歌随遇而安地进屋,把东西收拾好便出门闲逛。

     

    锦和市比银星市要热闹很多,鱼歌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倒也别有乐趣。当她刚刚从一家服装店走出来时,突然接到了容竣打来的电话。

    “喂,容医生,怎么突然有空打给我?”鱼歌调侃他。

    那头轻笑一声:“这不是担心你无聊吗。”

    鱼歌也笑起来,在陌生的街头能听到熟悉的人的声音,的确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你今天不忙吗?让我猜猜……你现在肯定又在外地出差吧?”

    容竣的嗓音非常轻柔舒服,不自觉地就让鱼歌心情放松。

    他含笑说:“嗯,我刚从省海洋馆出来……正好碰见一个在街头乱逛的熟人,那个熟人在大热天居然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长裤。”

    鱼歌立马四下张望,果然在街对面看到了容竣的身影,遂挂掉电话高兴地冲他招手。

     

    “怎么会这么巧,我来锦和市,偏偏你也来了。”鱼歌笑着说。

    容竣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也慢慢笑起来,“可能是老天安排我来请你吃东西的吧。”

    鱼歌笑一笑:“我来结账好了,这边我也算熟悉。”

    “那倒不用。”

    “你这次会在这边呆多久?”鱼歌问。

    “这边海洋馆一只名叫闹闹的海狮不小心受了伤。”容竣微微蹙眉,“一直没有好转,还要好几天才能治好吧。”

    “这样啊,那你这几天肯定很忙咯?”

    容竣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情绪莫名,“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鱼歌点点头。

    “你呢?打算呆多久?”

    “还不一定,毕竟我假期长,在这边住两个月也没什么关系。正好你也在这边,也可以找你玩啊。”鱼歌笑着搅动桌子上的咖啡。

    容竣装作懊恼的样子,无可奈何地说:“真是羡慕你们老师啊,作息时间和学生时期一样,而我们每天都要辛辛苦苦上班。”

    鱼歌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笑,“你是不知道我的工作有多枯燥!我还羡慕你可以近距离接触可爱的海洋生物呢,我还只在电视上看过。”

    容竣的笑意缓下来,顿了顿才接着说:“只能说有好有坏吧。”

    “哦?”

    鱼歌不解,容竣却没打算继续说下去,扯开了话题。

     

    3、

    和朋友待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轻松又惬意,等容竣送自己到家时,鱼歌还半天没缓过神来。

    比对起来才发现一个人有多无聊。

    原本计划是陪独居的爸爸度过这个暑假,没想到爸爸不在,计划瞬间变更为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逛街。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机,电视里恰好在播新一期的今日说法,主持人的脸很熟悉。

    她摁键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今日说法每天都播出,高中时期的她几乎每天都看,但后来……却没有了这个兴致。

    这期节目里讲的是一个关于诈骗的故事,她双手抱膝认真看起来。

     

    以前在池川白家里,也看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其实已经记不清讲的具体是什么了。

    记得清楚的理由其实是,那是鱼歌第一次去池川白家里。

    当她第三次固执地敲门时,池川白才冷着脸让她进来。当时的她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整个人蔫巴巴的,像一只猴子。

    池川白的父母在很远的地方上班,要到晚上才会回来,所以中午这会都是池川白一个人在家里。

    他打开门后就不再理会鱼歌,也不问她为什么过来,径自坐在沙发上看起书来。他认真时的样子很好看,长长的睫毛盖住他的眼睛,不露半分神色。

    鱼歌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就自来熟地打开电视调到了中央台,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鱼歌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总忍不住和池川白搭话:“川白,你看这个人,傻的不行,这样都能被骗,哈哈哈哈……”

    “啧啧,我们警察就是牛逼……这么细微的异常之处都能一眼发现……”

    ……

     

    说得多了,池川白也会跟着鱼歌看两眼,还和她讨论几句。

    这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看鱼歌的脸异样的泛红,老半天都没有恢复过来,也可能是看她巴拉巴拉一直说个不停。

    池川白破天荒地问:“你渴不渴?”

    说着还从冰箱里拿出冰冰凉凉的柠檬水给她喝。

    于是她便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捧着喝。

    那时的她,会因为池川白的一点点好而高兴得不得了,整颗心脏都被充盈得酸酸甜甜的,冒着粉红的气泡,简直要爆炸了。

    或许那时的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那期关于诈骗的故事,而是那杯好喝的柠檬水。

    那是池川白给执着追逐他的她,最初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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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09-28

    第五章:当时那句一起考警校的承诺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心。

     

    1、

    转眼已经在锦和市呆了好几天了,有名气的景点已经一一去过了,大型商场也纷纷购物了一番。鱼歌翻阅着手里的‘最美锦和’小手册,把地点一个一个划掉。

    直到视线定格在‘锦和海洋世界’。

     

    这家海洋馆的规模特别大,隔老远就看到门口售票处,熙熙攘攘的全是排队的游客。

    没办法,既然选择了这里,就该老老实实排队。

    鱼歌把遮阳伞的伞柄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来来回回好几遍才轮到她进馆,全身的力气已经被用力过猛的阳光消耗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精力到处游玩,此刻只想找把椅子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

    正好两点一十五的海狮表演开始了,两三个拿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走进去采访,很热闹的样子。于是她也好奇地随着人流跟过去看。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到海洋馆来,也是第一次看海狮表演。老实说,给她的感觉并不好。她不知道别的海洋馆是什么样的,但这只在舞台上摆出各种姿势的海狮明显很疲惫,动作也很迟缓,并不是很配合。隔得很远她看不大清楚,但那个女驯养员态度好像也凶巴巴的。

    真是一次糟糕的体验。

    表演结束后,她郁郁寡欢地随着陆续离开的游客往外走。

     

    “容医生……”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驯养员阿甜推开急诊室的门走进来,她的脸颊微微发红,小心翼翼对办公室里的容竣说,“麻烦您再去给闹闹检查一下吧,它好像不太舒服……”

    容竣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他一边起身戴手套一边说:“又带它去表演了吗?它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高强度的动作。”

    阿甜为难地点点头,主动上前帮容竣整理医药箱:“孙师傅说它是馆里的大明星,没它大家都不愿意看表演。”

    孙师傅是整个海狮馆里的驯养员主管,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中年人,馆里的一众驯养员都很怕他。

    “走吧。”容竣不再多说,垂眼提着医药箱跟着阿甜往外走。

     

    闹闹的状态很不好,病怏怏地趴在地板上,黑色的身躯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伤口早已经干涸,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它明显是受到了虐待。

    容竣打开医药箱,重新给闹闹裂开的伤口上了一遍药,仔细叮嘱一旁的阿甜让它好好休息。

    阿甜忙不迭地点头应允,但这并没有任何用处。

     

    孙师傅骂骂咧咧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拎着根细长的棍子,还没走近就大喊大叫:“怎么还没医好?这都多少天了?”

    阿甜慌慌张张地打着手势:“啊……孙师傅,容医生正在上药呢,您别着急。”

    孙师傅已经彻底走到了跟前,他眯着眼随意打量了闹闹一眼后,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容竣。

    “医生啊,不是我说你,你说你都医了多少天了?一点起色都没有!再这么下去,馆子都要倒闭了,大家都去喝西北风得了!”

    容竣没回话,甚至眼睛都没抬,手很稳地继续涂药。

    气氛有些尴尬。

    阿甜拽了拽自己的衣角,磕磕巴巴地想帮容竣解围:“那、那个……容医生他……”

    “我没瞎!犯不着你来说话!这还不都是你的错?!”孙师傅蛮横地打断她,“容医生你上完药了没有?差不多就得了!下一场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可别耽误了馆子里赚钱的时间!”

    “孙先生——”容竣站起身,他身量修长,比孙师傅要高出一个脑袋。

    “恐怕你弄错了。不是我医不好它,而是你没有给它休养的时间。它到底怎么受伤的我不管,但以你现在的态度,想要它完全痊愈估计是不可能了。”

    “嘿,你这话倒有意思。”孙师傅冷哼一声,拿棍子远远戳了戳海狮的身体,激得它抖了一抖,哀哀地呜咽。“说得好像我对不住它一样,它只不过是个畜生,天天休息那养着它有什么用?我这不是给它请医生了吗,不然你以为你过来是做什么的?替它上台表演吗?!”

    容竣神色瞬间冰冷下来,他不欲再说,收拾好医药箱脚步匆匆离开了现场。

    “好了好了,”孙师傅不耐烦地挥挥手,“阿甜你把它带去芝漪那里,让芝漪带它练习练习。”

    “啊?芝漪姐不是还在休产假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

     

    2、

    鱼歌绕着整个海洋馆参观了一圈后,刚打算离开,就正好看见从海狮馆里步履匆匆走出来的容竣,他提着公文包,一副要下班的样子。

    “嘿容竣!这边!”鱼歌喊。

    听到声音容竣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敛住情绪,眉头也不自觉地舒展开。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望过来,微笑着走近鱼歌,示意海狮馆外的小凉亭有空位子,“过来都不联系我,真不够朋友。”

    “喏,明明给你发了短信,你没回。”

    容竣拿出手机来看,这才发现有几条未读短信。

    “抱歉,工作太忙。”

    “没事没事。”鱼歌龇牙咧嘴地拍一拍容竣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请我吃个冰棍我就原谅你了,这大热天的,真糟心啊。”

    的确糟心的很。

     

    ——“池警官?池警官?”

    池川白镇定地合上卷宗,淡淡瞟一眼局促地站在门口的小吴,“什么事。”

    “那个……池警官,已经下班了,章警官问您去不去吃饭。”小吴苦着脸郁闷地说。

    自此上次池警官和章警官从银星市回来就变得古里古怪的,一个天天埋在各种陈年旧事的卷宗里,日日黑白颠倒,这不,一喊他还半天没反应。另一个也一反常态不再主动和池警官搭话,反而有事没事就要他帮着传话。

    明明两个人的办公室挨在一块,却要他当这个两头不讨好的传声筒。

    小吴座位旁边的朱警官知道了,神秘一笑:“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两口子闹别扭呢,没多久就又如胶似漆了。”

    小吴不觉得这是欲擒故纵,欲擒故纵也得是双方都有意思吧,反正他是没瞧出池警官对章警官有意思,也没瞧出他们是小两口。

    “不了,我还有本没看完。”池川白说,他随手把案头几本看完的卷宗整理好递给小吴让他带出去,“你们去吃吧。”

    “哦。”他不再多劝,老实地掩上门出去。

    池川白吐出一口气,疲倦地靠在转椅上,半阖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摊在桌子上的早已泛黄的卷宗是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弄到手的,不是什么惊险离奇的重大案件,可上面的内容却让他的脑袋隐隐作痛。

    当年鱼歌的离开似乎有了解答,又似乎成了更大的一团迷雾。

     

    得知鱼歌离开的消息时,他正在看一本犯罪学的书,书的内容他记不清了,或者说他下意识不想记起。

    邻居兼好友陈以期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冲他说:“你知不知道鱼歌搬走了?嗨这姑娘!走了都不跟我打声招呼!真是不够意思!她是不是也不打算考警校了?”陈以期愤愤不平,“诶川白,她应该有告诉你的吧?”

    池川白身子一僵,淡漠地回复:“没有。”

    “哦……啊?她都没跟你说啊?她这么喜欢你居然没跟你说?”陈以期惊讶。

    他上下打量池川白一番,自顾自地得出结论:“不过也是,你本就不喜欢她,她说不说反正你都不在乎的……诶诶诶,但我不同啊,我和她那么好的交情!”

    默了默他又突然老成地叹息一声,“喜欢上你这种人,我真替鱼歌不值。”

    ……

    陈以期已经离开很久了,可池川白桌前的书再也没有翻动一页。

     

    池川白不喜欢鱼歌。

    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池川白自己也这么认为。鱼歌离开后,生活好像一下子恢复了正轨。再没有人哐当哐当地大早上敲窗户,再没有人追在身旁聒噪地谈天说地,再没有人每天对他说:池川白,我喜欢你呀。

    直到某一天,池川白不耐烦地回头喊:“鱼歌,你安静一点。”却发现身后一片空荡荡的时候,他才蓦然明白过来。

    当时那句一起考警校的承诺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心。

    我的生活从此漫长而枯燥。

     

    没多久门又被推开。

    池川白皱眉,眼睛也不睁:“小吴!”

    “是我。”

    池川白这才抬眼看到章见叶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我没有胃口,你不用叫我。”池川白收回视线,冷声道,“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章见叶的高跟鞋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但她说的话显然更不讨喜。

    “所以你打算和这堆——”她想了个形容词,“死气沉沉的卷宗呆到什么时候,池大警官?”

    池川白烦躁地捏一捏眉心。

    看吧,我居然会觉得你和鱼歌相像,都是尖酸刻薄不讲道理,哦不,你比她要冷静委婉理智得多。

    “省海洋馆刚刚发生一起凶杀案,你要不要和我过去?”章见叶说。

     

    3、

    省海洋馆外。

    鱼歌咬完最后一口冰棍,把包装袋利落地扔进垃圾桶里后,一把捞起自己的背包,“我们走吧,容竣。你应该已经下班了吧?馆里我已经参观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店,我们可以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警鸣声打断。鱼歌循声望过去,正好看见好几个警察神情严肃地跑过来拉起警戒线,馆里的游客被有秩序地驱散出来,几个穿蓝色制服的人员正焦虑地跟领头的警官说些什么,隐隐可以听到‘孙师傅’‘会议室’等词汇。

    鱼歌心里一紧,下意识望向最近在馆内工作的容竣,说:“你们馆里好像出事了。”

    容竣点点头,眉头蹙起来。他拦住一个刚从里头走出来的游客打听了一番后,说:“馆里好像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我大概知道一些线索,应该可以帮上忙。”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容竣笑了笑,安抚地拍一拍鱼歌的头顶,“不用,你别着急,我进去一趟马上就出来。”他随即站起身朝警察们走过去。和他们说了几句后,居然真的进去了。

    鱼歌潜意识觉得容竣口中的事并不是什么好事,虽然知道他一向富有正义感,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于是跟着他的脚步也往馆内走,理所当然地被警察拦下。

    “小姐,这里发生命案,闲杂人等不可以进去。”

    鱼歌一愣,眉毛皱起来:“那刚才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那警察并不欲解释:“小姐请你不要妨碍警方办案,快离开吧!”

    鱼歌自然不依,还想与他再争辩,却被一只手拉住,猛地往后面一拽,她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嘿,好久不见啊,鱼老师。”

    章见叶揪住鱼歌的衣服,似笑非笑地望着鱼歌。

    “你怎么有空来锦和玩?是来找人还是做什么呢——”,她一边寒暄着,一边侧头叮嘱那个警察,“——不要放她进来捣乱。”

    那个警察严肃地敬了个礼。鱼歌却瞬间怒了,“你什么意思?看我不顺眼假公济私是吧,我有朋友在里面,我为什么不可以进去?”

    章见叶挑眉笑了笑,“鱼老师,别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进就进好吗?警察办案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她笑着回头:“你说是吧?川白?”

    鱼歌一怔,下意识扭头。

    果真是池川白。

    没想到这么快又遇见了他。

    池川白没有穿警服,他脚步匆匆地走上楼梯,不含情绪的眼睛从鱼歌身上一扫而过。

    语气冷淡道:“走吧,别耽误时间。”

    章见叶嘴角浮起一丝笑,她状似安抚地对鱼歌说,“别着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你朋友。”

     

    天色渐渐暗下来,鱼歌独自坐在海洋馆外,等了又等都不见容竣出来,倒是一个蓝色工作服的圆脸年轻女孩犹犹豫豫地跑了过来。

    “你好……请问你是不是叫鱼歌?”

    “我是,你有什么事?”

    阿甜松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尴尬地搓搓手:“你还真在这里啊……啊,是这样的,是容医生让我出来看看你还在不在,如果你还在的话,就让我告诉你,他现在暂时还不能离开。嗯……他的意思是让你先走不用等他啦。”

    这个女孩有些啰嗦,但鱼歌还是耐心地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问:“出什么事了?”

    阿甜眉毛皱成一团,想了想才说:“我们海狮馆里的孙师傅死了。”

    “孙师傅是谁?这和容竣有什么关系?”

    “容医生他……他可能和孙师傅的死有关系……啊,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现在正在里面做笔录呢,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完事……”阿甜告诉她。

     

    4、

    夜色已深,街道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当池川白走出海洋馆时,鱼歌还蹲在外头百无聊赖地数星星。

    她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回头,“哎容竣你终于……怎么是你?!”

    之前拦住鱼歌不许她进去的警察,当着众人的面无意中提了一嘴:那个脾气很差,死活闹着要闯进来的女生还赖在外面不肯走,真是固执。

    于是,池川白就鬼使神差地出来了。

    见她果真还没离开,池川白脸色沉了沉,他紧抿的唇线讽刺地微微扬起,强硬地扯起鱼歌的手臂,“你今晚是打算睡大街是吗?”

    “什么睡大街?我在等我朋友,你放、你放开我!”

    “你等谁不关我的事,现在马上给我回去。”

    在原地坐了许久,此刻突然起身,鱼歌脚有些发麻,她踉跄了几步才反唇相讥:“你未免管的太宽了吧?池川白?我好像也没打扰你破案吧?我等我朋友怎么了?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池川白停住,他的衣服因为鱼歌的挣扎有些凌乱,他反复按捺住心头涌起的不知名的烦躁情绪,才说:“你别闹了好吗?别这么固执,你朋友一时半会不会出来的,他可能还得去一趟警局协助调查。不早了,这边打不到车,我送你回去。”

    鱼歌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段话,径直问他:“容竣怎么了?他不是进去提供线索的么?”

     

    “川白?”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章见叶自看见鱼歌起就开始心神不宁,她见馆内不见了池川白的踪影,就下意识跑了出来。

    果然。

    她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突然出来了?里头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

    池川白回头看她一眼,“现场勘查已经收尾了,审讯那边的工作你们不用等我。”他收回目光紧紧盯住鱼歌,“我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鱼歌隔着池川白的肩膀露出半个脑袋,她眼睛弯起来,“嘿章警官,你来找池川白么?真抱歉啊,他乐于助人的事做上瘾了,非上赶着要当免费司机……”

    话还没说完,就被池川白塞进了车里。

    “怎么?你没看到她的表情吗?”鱼歌看着池川白弯腰帮她扣安全带的手指笑起来,“你果然还是这么狠心啊池川白,从来都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说话带刺?”池川白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驾驶室,他伸手扭开车钥匙的动作有些重,“很有意思是么?”

    鱼歌静了一瞬,才笑着说,“我没有话中带刺。你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瞥一眼池川白冷峻的侧脸。

    “我只是,正常防御。”

     

     

     

    第六章:我说!让池川白马上出来!

     

    1、

    海狮馆训练室里。

    年轻的女人被蓝色工作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她坐在训练室里的水池边,怜惜地抚摸着海狮闹闹的头,小声安抚它,还时不时从桶子里递鱼喂给它。

    可她的肚子却突然一阵绞痛,直痛得她脸色苍白,手里的鱼也啪叽摔在地上。

    她忍了好一会,这波疼痛才渐渐缓和下来。

    “林芝漪,到你了。”一个警察走过来对她说。

    林芝漪撑着围栏艰难地站起来,快速地小口呼吸了几下。

    “嗯,这就来。”

     

    因为海狮馆里员工众多,无法一一带回去做笔录,二楼孙师傅的办公室便成了临时审讯室。

    做笔录的女警察温和地对林芝漪说:“别紧张,就是问几个问题。”

    林芝漪白着脸点点头,手指却不自觉地抠着桌沿边突出来的木刺。

    “请问案发时你在哪里?”

    “我在训练闹闹,为下一场演出做准备。我是海狮驯养员……闹闹是馆里的明星海狮,这是孙、孙师傅安排我的任务。”

    “有人可以为你提供不在场证明吗?”

    “没有……但我真的一直呆在闹闹的训练室里没有出来,警察同志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

    “请问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林芝漪盯着录音笔沉默了半晌,才回答:“我是他的妻子,我们结婚五年了。”

     

    当晚池川白送鱼歌回家时,并没有透露任何讯息给她。

    鱼歌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才得知案件最新进展的。

    容竣被暂时拘留了,他被警方认定为案件的重大嫌疑人。

    带给她消息的阿甜还告诉她,警察们在容竣的急诊室里发现了犯罪证据,是一把残留着少许孙师傅血液的手术刀,刀的形状和孙师傅的伤口完全吻合。

     

    “你说什么?容竣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是,我也觉得容医生不会做出这种事呀。他人特别好,对闹闹也特别有耐心,每次闹闹不舒服他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么快就锁定案子的重点嫌疑对象也太草率了,警方都不调查取证的吗?”

    “哦,据说是刑侦总队一位破案非常厉害的警官拍板认定的,他好像威望还挺高……对了,他好像是姓池,姓氏还蛮特别蛮好听的。”阿甜在电话那头说。

     

    池川白,池川白!又是池川白!

    怎么最近总是绕不开这个名字!他是存心和自己作对是不是?

    鱼歌咬牙切齿地把电话挂断,径直搭车去往省公安局。

    她一边等司机找零一边暗骂自己愚蠢,早知道锦和市是本省的省会城市,是省公安局所在地,是池川白的老巢,那么说什么她也不会过来!

    对!也不让容竣过来!

    这样就不会陷入这个莫名其妙的凶杀案里!

     

    “这位小姐……咳,报案的话要按流程走不能硬闯的。您、您可以先在这里等一会……”

    小吴愁眉苦脸地拦在鱼歌面前,阻止她往里头闯。他实在不明白门口的保安是做什么吃的,怎么会放眼前这位面目狰狞,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的姑娘进来。

    “我不报警,麻烦帮我叫一下池川白好吗!让他马上出来!对,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池警官!池川白!”

    “啊啊?你找池警官?池警官很忙的,估计没有时间,你有什么事跟我也是一样的,我可以帮你转达给他……”

    “我说!让池川白马上出来!”鱼歌气急败坏,下意识喊出这句熟悉的话来。

     

    2、

    “你听不明白是不是?我说让池川白马上出来!你拦着我做什么?”鱼歌哈出一口白气,跺着脚冲陈以期大喊。

    她的脸被冻得通红,但还是不依不饶地瞪住面前的男生。

    “哎哟我的姑奶奶,池川白还在睡觉呢,你快别打扰他了。”陈以期把鱼歌从池川白家门口拉开,连连双手作揖,样子滑稽搞笑。

    “你别忘了昨晚他是帮谁补习功课补到深夜!”

    鱼歌禁不住噗嗤一笑,又硬生生忍住,“那好,那我在这里等他起来。”她上下打量陈以期一番,“倒是你,守在他家门口做什么?跟诸葛先生守门的小童子一样。怎么,站在外面吹冷风好玩吗?”

    陈以期苦着脸:“不好玩。我这不是好几张试卷没做完,明天上课就要交了,等着拿他的借鉴一下嘛。”

    鱼歌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哈哈哈哈陈以期啊陈以期,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笑话我!”

    陈以期是池川白一同长大的朋友兼邻居,自从鱼歌追在池川白身后开始,就没少笑话她的不自量力。

    话还没说完肩膀处就传来一阵暖意。

    再一抬眼,池川白已经站在了身旁,他的外套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明显是刚刚被外头的吵闹声吵醒了,他头发有些凌乱,但还是俊朗又好看。

    他眉头紧紧皱起,“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鱼歌脸上堆起笑容,她喜滋滋地把怀里的包子拿出来:“喏,为了感谢你昨晚的帮助,我亲手给你做了早餐。这可是我特意请教了对街的刘奶奶才学会的,保证超级无敌好吃!你快趁热吃吧!”

    “诶诶诶,鱼歌你够不够意思?要不是我辛苦帮你求情,池川白怎么会帮你补习功课?!怎么没看到你感谢感谢我?我不管!包子分我一半!”

    “诶你别动……手拿开,这是我给川白带的,本来就不多,你要吃的话等下次!”

    ……

     

    “好了,小吴。”

    池川白将手中一叠资料递给小吴,脸色有些冷,“你先去忙吧,顺便帮我把这份资料交给章警官。”

    小吴讪讪地放下手,瞄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池警官,又瞄一眼鱼歌:怎么,池警官真认识她?长得虽然挺漂亮,但未免太盛气凌人,难不成是池警官的远房亲戚?

    他边慢慢吞吞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边竖起耳朵听,用余光注意那边的动静。

    但无奈的是什么都没有听清楚。池警官低声和她争执了几句后,那姑娘居然强硬地拉着池警官往外走了。

    小吴瞬间惊得目瞪口呆,头一回见池警官受制于人,而且池警官也没有反抗,不得了啊不得了!

    这两人不对付的样子,估计不是远房亲戚,而是世代仇人呐。

     

    “容竣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毕竟有求于人,鱼歌渐渐冷静下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鱼歌扭头看车窗外的风景,笃定地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他不会做这种事。”

    池川白眸色渐深,他嘴角讽刺地微扬,“哦?是吗。他是你什么人?你就这么了解他?”

    “是。”鱼歌看着他的侧脸说,“跟你不一样池川白,我从来都不了解你。但我了解他,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最轻松,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高高在上,我们对于你只是渺小的蝼蚁。你从来不坦露你的内心,从不明明白白说出你的感受。而我已经受够了猜测你,受够了自作多情。而他不同,他理解我也体谅我,他在我无理取闹时不会像你一样说:“鱼歌你怎么又犯同样的错误?”然后不理我,等我去认错。而是说:“好,我陪你。”

    或许我的要求是很不合理,但我心甘情愿摔得遍体鳞伤,而不是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去触碰所有可能并不会发生的危险。

    就像我喜欢你就奋不顾身追逐你一样。

     

    池川白没有接着问下去,他沉默了很久,眼里的凉意越浸越深。他一路开得飞快,然后在一栋不起眼的楼前停下。

    “他暂时拘留在这里。”池川白说,“按道理是不允许探视的,但我会和拘留所的人打招呼,让你跟着律师进去见他。”

    鱼歌的手指已经扣在了门沿上,她的声音与沉重的关门声融为一体,几乎听不见。

    “……多谢了。”

    池川白不动声色地别开眼,静静望着另一侧的窗外。

    云层有些低,似乎是要下雨了。

     

    3、

    鱼歌没等多久就见到了容竣,他脸上依旧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好像拘留所的生活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鱼歌直截了当地问,“我知道你不会杀人。”

    “谢谢你的信任,鱼歌。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容竣皱着眉笑,“没关系的鱼歌,只是暂时拘留而已。虽然现有的证据指向我,但我相信池警官肯定不会让我蒙冤。”

    “你还说!就是大名鼎鼎的池川白警官让你被拘留的,你不知道吗?”鱼歌吐出一口长气,晃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念头,连珠炮似地说:“好了好了,不说他了。咱们不靠他一样可以查清楚真相,你先告诉我你所知道的线索吧。”

    容竣无奈:“你呀。”

     

    容竣给闹闹上完药,提着医药箱从训练室走出来时,就正巧撞见了脸色苍白的林芝漪,她神情恍惚地往会议室方向走。

    容竣自然是认得她的,林芝漪是省海洋馆里出色的驯养员,容竣多次来省海洋馆治疗,经常会和她碰面。

    更何况她是海狮馆驯养员主管孙师傅的妻子。

    她客套地冲容竣点点头,就匆忙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员工会议室,那里头连着一件小小的卧室,孙师傅一般情况下不是在二楼办公室就是在那里面休息睡觉。

    容竣以为她是有事找孙师傅,不做多想就径自离开了。

    后来才听说孙师傅死在了那间会议室里。

     

    鱼歌一口气提出一大串问题:“所以你认为凶手是林芝漪是吗?你有和警方说吗?那为什么证据会指向你?是她把凶器藏在你的办公室了吗?她为什么这么做?”

    容竣说:“我不清楚。”

    直到鱼歌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容竣才垂下眼笑了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暗光。

     

    容竣没有告诉鱼歌的是:池川白在案发当晚其实就找过他。

    池川白记性极好,一眼就认出,容竣是当初在银星市清衡中学办公室门口见过的男人,也就是刚才鱼歌口中的‘有朋友在里面’。

    他饶有兴致地审视容竣,说:“容先生,现有的证据恐怕对你很不利,不仅沾着死者血液的凶器藏匿在你的急诊室里,你的口供也无法很好地帮助你洗脱嫌疑。”

    容竣温和地笑了笑,好像并不在意:“是吗。”

    “你说你在医治完海狮后直接返回了急诊室,一直到下班后才出来,你独自在急诊室呆了两个小时,可是并没有人可以帮你做证明是吗。”

    容竣点头。

    “你怎么解释出现在你急诊室里的凶器?”

    “我无法解释。”

    池川白的眸中带着深意,“你究竟做了什么呢,容先生。”

    容竣并不回复他的提问,话锋一转:“照目前的证据来看,我要被先行拘留是吗。”他脸上依旧挂着浅笑。

    在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的,公安机关可以先行拘留。

    池川白嘴角一勾,目光似要穿透他:“我只相信证据,不相信一面之词。”他站起身拉开了孙师傅办公室的门。

    临走前,他淡淡丢下一句:“你为什么明明离开了海狮馆,却在得知死者死后……或者说警察来后,突然折返?”

     

    4、

    池川白的车子一直静静地停在外头,鱼歌出来后一弯腰就上了车。

    “怎么样。”

    “我说了凶手不是容竣。”

    “哦。”池川白淡淡回复,“你说怎样就这样吧,反正你主观臆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不信是不是?”鱼歌的指尖紧紧抠住安全带。

    “鱼歌,破案不是靠个人情感支配,而是靠事实和证据。你没有证据,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一面之词?就凭你们认识?”

    鱼歌缓了缓,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才试探地问他:“我会找证据证明他的清白的。你、这个案子是不是归你管?”

    如果、是说如果。

    池川白要是肯帮忙的话,肯定能更快速地洗脱容竣的嫌疑。

    “抱歉。”池川白单手捏了捏眉心,像是已经看穿她的打算。

    他眉目清朗,嘴角微微勾起:“我不想管这个案子。”

    鱼歌蓦然被这句话一堵,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高兴。她下意识地仰着头反唇相讥:“你想什么呢!你是在自作多情吗池川白?我是想说,这个案子不是你管的话最好了,免得拖累我!免得冤枉了好人!”她恶狠狠地瞪了池川白一眼,“你已经害他被拘留了不是吗!”

    “难道我应该在现有证据下放过他?鱼歌,你不要太天真。”池川白淡然说。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前方的道路变得朦朦胧胧的。池川白隔了好久才按下雨刷器,没几下前窗就又恢复得无比清晰。

    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 池川白的声音有些模糊。

    鱼歌并没有听清,索性僵着脸恍若未闻。

    没多久,池川白就踩下刹车停了下来。

    “到了。”他冷冷说。车子停在了鱼歌所住的小区门口。

    可车锁并没有开,鱼歌试了好几下才怒气冲冲地扭头:“你耍我是不是?”

    “后座有伞。”池川白说,“当然,如果你想淋雨回去我也不介意。”

    “不介意你倒是把门打开啊。”鱼歌朝空气翻一个白眼,但还是探身去拿后座的伞,“你别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就抵消你拘留容竣的罪过。”

    “鱼歌,你这是无理取闹。”池川白眸色极深不带一丝情绪,他语气冰凉:“你明知道他被拘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是。”鱼歌顽劣地笑一笑拉门撑伞,“那又怎样?”

    就算不是你的原因又怎样?这影响我怪你吗。

    一点也不,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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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09-29

    第七章:池川白啊池川白,没想到你也有以权谋私的一天。

     

    1、

    “……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怪你的。”女主角泪眼朦胧地望着男主角,只差没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让他看看有多真。

    男主角一脸动容,深情地抱住女主角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

     

    鱼歌正看得津津有味,池川白一把夺过遥控器,干脆利落地换台。

    “偶像剧有什么好看的。”

    鱼歌眼巴巴看着池川白换到了中央一台,不甘心地说:“今日说法还没到点呢,你再让我看会呗,反正你又不看电视。”

    池川白不为所动,“要看自己回家看。”

    鱼歌朝天翻一个白眼,只好趁着广告的空档趴过去看池川白写字。池川白的字迹非常好看,再加上成绩优秀,班上老师经常会给他布置一些额外作业。

    “川白你为什么不去房间里写啊?电视机的声音不会吵到你吗?”鱼歌问。

    池川白动作一滞,而后淡淡说:“房间里太热。”

    “房间里不是有空调吗?”

    池川白微恼,“你哪这么多问题?”

    鱼歌可怜巴巴地说:“你不让我看电视那我只能来找你说话咯。”

    池川白拧起眉头,重新将遥控器丢给鱼歌,“安静一点。”

    脾气真大!发作起来也莫名其妙的!鱼歌在心底默默吐槽,但还是开开心心接过遥控器,转台继续看她的偶像剧。

    看着看着,她又忍不住和池川白讨论起剧情来:“川白,你看这女的也太犯贱了吧?这男的都出轨了居然还选择原谅他,换做是我简直不能忍!诶川白,要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选择原谅我?”

    “不会。”想也不想就给出了答案。

    鱼歌急了,瞪大眼睛说:“这时候你不是该说‘傻瓜,别胡思乱想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吗?”

    “……”池川白静了半晌,又重新从鱼歌手中夺回遥控器换台,“少看这些无聊的剧,影响智商。”

    鱼歌不服气,又问:“那如果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呢?”

    “什么?”

    “比如让别的女生来也你家,比如你不打招呼就突然放弃考警校,丢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比如……”鱼歌举出一大堆例子。

    这些个‘比如’其实很可笑。即使真的发生了,也算不得是池川白对不起鱼歌,鱼歌已经做好了被他嘲笑的准备。

    但池川白握笔的动作顿了顿,他好像真的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才慢慢说:“如果我对不起你,那你也不必再原谅我。”

    ……

     

    所以。

    我不是怪你拘留了容竣,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光明正大责怪你的借口你明白吗?我只是怪你明明不在乎我却许下虚无的承诺,你知道这对当时的我而言是多大的惊喜吗?你这样子耍人很好玩吗?

    或许我的不告而别的确很伤人,或许我的一厢情愿的确让你感到困扰,但你的所作所为也没好到哪去吧?

    不是吗?

    那是在我无比绝望的时候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明白吗?

     

    2、

    离这起海狮馆凶杀案已经过去两天了,海狮馆现在已经重新开始接待游客了。员工们好像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整体氛围反而轻松了许多。因为这几天有新的人员流动,所以鱼歌的出现并没有遭到阻拦。

    新来的驯养员主管是个很和善的中年女人,大家都与她相处的很愉快。

    除了林芝漪。

    林芝漪并不愿意出来表演,也不愿意让闹闹出来表演。

    这些都是阿甜告诉她的。

     

    鱼歌在海狮馆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林芝漪,这也得多亏了阿甜的指引。

    阿甜脸色比之前见面要红润许多,她羞涩地对鱼歌笑:“芝漪姐可是我们馆里最棒的驯养员呢,她技术特别好,也讨动物们喜欢,闹闹之前就是在她的训练下变成馆里大明星的呢。”

     

    鱼歌第一眼看到林芝漪时,却根本无法将眼前的她,和阿甜口中那个优秀闪亮的驯养员联系到一起。她的脸泛着病态的白,神情有些恍惚。这么热的天气她穿着长袖的驯养员外套,依然显得非常瘦弱,和身旁的海狮对比起来尤为娇小。

    林芝漪听到脚步声回头,讶异地望向鱼歌,有些不明白怎么会有陌生人到内部人员的训练室来。但她很快又释然,向鱼歌招手,“你过来吧。”

    “你是新来的驯养员是不是?我先向你介绍一下这只海狮吧。”她非常温柔地抚摸着海狮的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不好意思,我不是新来的驯养员。”鱼歌说。

    “那你是……”

    “我是警察。”鱼歌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林芝漪急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把手套摘下来,眼神躲闪,“哦……是案件有什么进展吗?杀害我丈夫的凶手……抓到了是不是?”

    鱼歌摆摆手,“暂时还没有。”

    “这样啊……”林芝漪的表情渐渐镇定下来。

    鱼歌接着说:“我这次过来是想再次了解一下……”

    林芝漪打断她,有些警惕,“之前问询我的警官都是穿警服的,您,方便看下您的警官证吗?”

    ……

     

    凭一己之力搜集线索,似乎比预想中的要困难的多。鱼歌若有所思地走出来。

    林芝漪一瞬的慌张被她看在眼里,而且她的态度明显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可惜没机会试探出什么来,鱼歌有几分挫败感。

    阿甜安慰她:“芝漪姐最近精神不太好,对我们大家都防备的紧。你别介意啊。她刚刚流产失去了孩子,现在又失去了丈夫……身体也更差了,她现在都不打算在馆里继续干了呢,估计这两天就要走了。这不,她正在招聘新的驯养员接替她。”

    鱼歌随口问:“她怎么不要你们接替她当闹闹的驯养员,反而要招新人?新人不是更难熟悉吗?”

    阿甜瘪瘪嘴:“谁知道呢……可能是她不信任我们吧,毕竟她一直把闹闹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那她产假期间是谁在带闹闹?”

    “是我。”顿了顿阿甜又补充一句,“是我们几个平常任务量轻的人轮流负责带它。”

    “这样啊。”鱼歌思忖着点点头。

     

    阿甜走后,鱼歌折返又去找了林芝漪。

    听到阿甜那番话,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些什么,可惜的是并没有抓住。

    林芝漪果然还在那里,她疲惫地看一眼鱼歌,叹口气:“小姐你怎么又来了?请不要冒充警察追问我问题了。”

    鱼歌说:“你别误会,我只是来看看闹闹,我以前看过它的表演,特别喜欢它。”

    林芝漪还是有些怀疑,但因为提到闹闹,她明显松了口,“那你过来吧……闹闹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她低头心疼地望着在水里的海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来,闹闹过来。”

    林芝漪做了一个手势,闹闹飞快地上了岸。

    鱼歌蹲下来,仔细盯着闹闹看,这才看到,闹闹的身上果真有好几道不明显的伤痕,凝固的血液形成的深色伤痕隐藏在了它的皮肤里。

    鱼歌试探地问:“是谁伤害了它吗?它好可怜的样子……”

    林芝漪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睛里迸发出恨意,情绪激动起来,“还不是那个姓孙的!他、他一直看不惯闹闹……”说到一半,林芝漪自觉失言,声音低下来,呐呐顿住口。

    鱼歌看她一眼,状似无意地说:“我听外头的驯养员说闹闹很温顺,大家都很喜欢它。孙师傅怎么会看不惯它?一定是误会吧?”

    “什么误会?”林芝漪终于忍不住反驳,“你懂什么?!他以前被闹闹咬伤过,落下了病根,一直埋怨在心,不仅想方设法加重它的任务量,还、还虐打了它。”她停下来,呼吸渐粗,手中抚弄的动作却愈发温柔,“他哪里懂得动物的感受?”

    鱼歌不再说话,垂着眼静静盯着闹闹身上的伤口。

    她心底冒出一个隐隐约约的推测。

     

    3、

    鱼歌返回爸爸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打开所有的灯,再打开电视机,让里头热闹的声音充斥着整间屋子后,独自在沙发上静坐思考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准备晚餐。

    刚淘好米,门外就传来门铃声。

    她跑出去开门,门外赫然是池川白。

     

    池川白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去调查鱼歌家的具体住址。

    鱼姓的人非常少见,没一会就查到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小心翼翼地问他:“警官同志,这家人是犯了什么事吗?”

    池川白愣了愣才答:“没有。”

    那保安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自我安抚说:“那就好那就好。嗨!我这还是第一次被警察同志问话呢,还以为我们小区最近不太平……要真出什么事,我不就得被扣工资了吗……”

    池川白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池川白啊池川白,没想到你也有以权谋私的一天。

    你居然会借自己的警察身份,去探听与破案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明明这个案子不归你管,明明已经强硬地拒绝了鱼歌少见的示弱。

    是因为鱼歌对容竣的过分担忧和紧张?又或者是因为那本薄薄的早已泛黄的卷宗?

     

    池川白在鱼歌脸色陡然一变,正欲关门之际,把手中的资料递到鱼歌眼前。

    “你可能会需要它。”池川白淡淡说。

     

    池川白带给她的是一份是尸检报告的复印件,上面写着死者的小腹被利器近距离贯穿,失血过多当场丧命,但案发现场冷空调温度过低,影响了对死亡时间的判断,大致时间是下午3点到4点。

    真奇怪,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有人寻找他,也没有人走进会议室发现他的尸体,这明显不合常理。

    但她此刻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那就是:闹闹身上的伤痕真的是孙师傅殴打的吗?

     

    池川白静默地坐在沙发上,外套随意放在旁边,他似乎有些热,单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电视机里暖色的光投在池川白身上,柔和了他冰冷的轮廓,柔和了他冰冷的唇线。

    鱼歌收回目光,跑去厨房的冰箱里给他拿了瓶冰水喝。

    “喏,算是感谢你这次的帮助。”鱼歌僵硬地把水递给他。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在池川白家中,池川白给鱼歌递柠檬水,只是现在双方角色互换了。

    池川白显然也想到了,他无言地抬眼看她,接过水。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

    鱼歌快速地缩回了手。

     

    “怎么样?辛苦吗。”池川白问。

    鱼歌一愣,意识到他是在问案子的事。她吐口气自嘲地笑一笑,语气缓和了许多:“比想象当中要难多了,果然还是你们警察这个身份比较震慑人,随便问问就都说出来了。”

    池川白嘴角也弯了弯:“以普通人的身份去调查当然不简单。”他目光转向尸检报告,“看完之后你有什么想法?”

    “凶手一定是和死者关系很亲密的人,他完全不被死者所防备,可以近距离接近死者,然后一击致命。不管从什么角度分析,都是林芝漪的嫌疑最大,我最想不通的是,那把带血的手术刀为什么会出现在容竣那里,是为了诬陷他吗?凶手完全可以把刀藏在更好更隐蔽的地方。”鱼歌蹙眉思索道。

    池川白点头。

    “容竣并没有动机不是吗,其实你也不相信他是凶手吧?”

    池川白仰头喝一口水,并不作答。

    气氛难得缓和下来,他并不想和鱼歌谈论那个男人。

    “你还记得陈以期吗?”池川白突然说。

    鱼歌有些诧异池川白的突然叙旧,她斟酌着答:“当然记得,他还蹭过我无数次早餐不是吗?有机会得找他还回来才行。”

    鱼歌毫不在意地谈论起以前的事情,反而让池川白脸色一沉,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那小子现在继承了父亲的公司,干的风生水起,咱们是该好好敲他一笔。”

    鱼歌一愣,没想到身为警察的池川白会说出这番话。

    她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放松,盘腿坐在地毯上笑起来:“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还有一次身上钱被偷了,不敢问家里要,借着你的名义向我借了半个月的生活费,到现在都没还!害我那段时间天天吃包子,都吃腻味了。”

    池川白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话,但电视机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传出的笑声太大,鱼歌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

    “上次他还跟我聊起过你。”池川白垂眼看着手中的水瓶,漫不经心地有一下没一下摩挲。

    “哦?”鱼歌兴致盎然地看他,“他是不是又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他以前可经常干这种事情。”

    池川白抬眼定定看着她答:“他说好久不见,他很想你。”

    鱼歌心头一震,别开眼笑了笑随口说:“啊是吗,我也挺想他的。”

    ……

     

    遥远的某栋高楼大厦里,陈以期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喃喃自语:“大晚上的是谁在说老子坏话?”

     

    4、

    池川白从鱼歌家离开后,驱车返回了省公安局。

    小吴正好端着一大碗麻辣烫蹲在门口大快朵颐,看到池川白走过来,小吴愉快地跟他打招呼:“池警官今晚又加班吗?”

    池川白双手插兜经过他身边:“嗯。”

    小吴一脸敬佩,觉得手里的麻辣烫都比平时香了许多,“池警官真敬业啊……手头上没有案子还每天加班。”  

    “章警官在办公室吗。”

    “在的在的,她正在忙那起海狮馆凶杀案呢。”

    直到池川白走进去了,小吴才回过味来,池警官今晚怎么看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微笑?我没看错吧?这真的是平日里冷面无情的池警官吗……

    唉,我们这种凡夫俗子真是摸不透池警官的心思啊……

     

    这次的海狮馆凶杀案,是池川白和章见叶第一次不以搭档的形式共同侦破案件,章见叶明显有些无所适从。

    在以往的案件中,很多关键的点都是池川白一眼看破,这才剥丝抽茧般渐渐明晰。

    对,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他。

    她烦闷地把几个嫌疑人的口供反复听,试图从其中找出漏洞。

    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所有人都说自己不知情。

    “如果说谎的人多了,就成了众口铄金。那么耳听就不一定为实,因为他们会互相包庇。”池川白走进来看向章见叶,他语气淡淡地说:“我们今晚去一趟海狮馆员工宿舍。”

    章见叶隐约猜出,池川白为什么最初不想参与这个案子,现在又临时改变主意。

    但她此刻并不想考虑这个,她不在乎。

    她满心欢喜地站起来,抿着嘴唇答:“好。”

    然后匆匆收拾好东西,随着池川白走出了办公室。

     

    “如果你有一天被蛇咬了,那么你会不会下次一看到蛇就去打它,以此泄愤?”鱼歌一边问一边敲着电脑键盘。

    钟微微有些疑惑:“当然不会啊,我躲都躲不及怎么还会去主动招惹它?有句俗语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不知道吗?鱼歌你是在锦和市干些什么呢……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鱼歌笑着岔开话题。

    对,孙师傅曾有过被咬伤的经历,又怎么会冒险再度激怒它呢?

    鱼歌随口调侃钟微微,“你旅游玩得怎么样?还开心吗,有没有遇到人生的真爱呀?如果遇到的话,记得开学的时候把他带回来给我们瞧一瞧。”

    “啊,说起来昨天有个超级帅的外国友人跟我搭讪来着,真的超级帅……”

    ……

    鱼歌挂掉电话时,电脑页面正好停在了一张海狮馆表演的照片上,是锦和市本地的新闻,而且是凶杀案当天出的。

    新闻上大大的黑色标题写着‘锦和海洋世界海狮馆大明星闹闹受众人追捧’,照片上和闹闹挨在一起微笑的蓝色工作服的驯养员,面容无比清晰,赫然就是阿甜。

     

    同一时刻的海狮馆里,阿甜猛地从梦境中惊醒,她一骨碌从椅子上坐起来,惶惶不安地捂住胸口。

    一旁的驯养员不耐烦地皱起眉头:“阿甜你怎么又睡着了,现在是工作时间知不知道?”

    阿甜怯生生地点头:“对不起对不起,昨晚失眠了没休息好。”她一边走一边晃着脑袋逼迫自己忘掉那些难堪的梦境和回忆——

    “阿甜!阿甜?孙师傅喊你去会议室一趟!”一个平常比较熟悉的驯养员隔老远就大喊。

    “什么事呀……这么急?”阿甜把大筐里的鱼倒进篓子里,“现在到午饭点了,我要去喂食了。”

    那个驯养员走过来,冲她挤眉弄眼:“芝漪姐不是怀孕休产假去了么?孙师傅好像想让你暂时接替芝漪姐带闹闹表演,这种机会可不多见,你可要好好把握!”

    阿甜家境并不好,自己孤身一人到锦和市打工很不容易,这个消息对于当时的她而言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大馅饼。

    “真的啊?”阿甜兴奋地说。

    ……

    但事实并没有那么美好,而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是孙师傅罪恶的眼睛污秽的话语和四处游动的双手……

    ……

    阿甜抑制住微微发抖的手,手忙脚乱地像往常一样,把大筐里的鱼分别倒进篓子里。她首先去了闹闹的训练室,林芝漪已经去吃晚饭了,于是她独自一人安静地接近闹闹,一边把鱼远远地丢给它吃,一边自言自语和它说话。

    “闹闹……孙师傅死了,你开不开心?”

    “你看他都不关心你呢,你身上突然冒出许多伤口他也压根不过问……也是,他都在我身上讨回来了……”

    ……

    直到林芝漪吃完晚饭回来,阿甜才从训练室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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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09-30

    第八章:你什么时候可以在我面前柔软一点?

    1、
    省公安局里。
    小吴将大摞的资料哼哧哼哧地搬到了池川白的办公室里,边搬边愤愤不平地吐槽:“海狮馆那群员工还真是冷漠啊!明明好几个人都看到死者的尸体了,却迟迟不报警,白白给了那么多时间给凶手处理干净现场!”
    经过这两天对会议室门口残留的些许脚印毛发指纹等痕迹的分析,和第二次口供问询。结果让人心惊:好几个员工都进入了会议室看到了孙师傅的尸体,却视若无睹地离开了。
    这看似不是什么大过错,却正是因为他们的冷漠给了凶手极大的时间掩盖犯罪,把部分线索销毁掉。这从侧面也证明了孙师傅其人有多招人恨。
    池川白默了良久,将手里头把玩的打火机扔进抽屉里,看一眼日历,起身拿上外套。
    “你跟着章警官继续跟进,我出去一趟。”
    “哦。”小吴乖觉地点点头。

    池川白独自在车里静坐了很久,他有些烦躁地捏一捏眉心,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有些可笑,随即扭动了车钥匙准备发车离开。
    “池川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还真是你,你怎么……你在等我?”鱼歌提着两袋包子停步在池川白的车窗前,皱着眉表情有些古怪,显然是刚刚从家里走出来,准备出去。
    池川白愕然转头,拉下车窗定定看她,这才答:“上车。”
    “是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吗?确定真正的凶手了?”鱼歌边问边指一指附近的一栋房子,“我先过去一趟,等会聊。”
    池川白远远看着她小步跑到那栋房子前敲门,把手里的其中一袋包子递给了开门的老人,不知道和老人说了些什么俏皮话,逗得那老人开怀大笑。
    看到这一幕,池川白冰冷的眉眼一点点温和下来。
    好似又看到了原来那个温暖体贴的她。

    那天是池川白母亲的生日。
    他刚刚下课返回家中,就在家里看见了鱼歌的身影,她坐在沙发上和母亲以及其他几个亲戚相谈甚欢。
    母亲听见动静探过头来,嗔怪地对池川白说,“川白,有朋友过来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鱼歌调皮地在母亲的背后冲他挤眉弄眼。
    池川白哑口无言。
    鱼歌懂事地对母亲说:“阿姨,川白这不是为了给您个惊喜吗,他自己不好意思,特意喊我送礼物给您,让我陪您过生日呢。”
    甜言蜜语把母亲哄得眉开眼笑,直呼为什么自己没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女儿。
    而这些举动,是内敛的池川白从没有对母亲做过的。
    事后池川白无奈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赖?我什么时候喊你过来了?”
    鱼歌的眼睛笑得弯起来,“诶池川白你够不够意思?我这么帮你你还不感谢我?!”

    第二年母亲生日的时候,鱼歌早已经离开了。在池川白的安排下,酒店里来贺生的客人很多,非常热闹。
    觥筹交错间,母亲突然有意无意地问起:“去年陪我过生日的那个姑娘,怎么好久没来了?”
    池川白敬酒的动作顿了顿,说:“您怎么还记得她?”
    母亲笑着说:“那小姑娘人挺好,热情又大方。”
    池川白捏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她不会再来了。”
    “怎么了?你和她闹别扭了吗?你把人家气走了?”
    池川白不再做声,闭眼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
    热闹的碰杯声衬得内心的空虚越来越大。
    她就是有这种力量,她可以给人欢乐,也可以毫不留情地刺痛人心脏。

    “喏,还没吃早餐吧?”鱼歌把另一袋包子伸到池川白面前,语气有些生硬和不自然,“这一份是多余的……给你吧。”
    “谢谢。”池川白顿了顿,接过包子。
    包子还是温热的,他捏了捏就随手将其放在了后座,然后漫不经心问:“刚才那位是?”
    “哦,那个老奶奶啊。她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当初我和我爸搬过来的时候,她帮了我们很多,所以想尽可能回报她一些。”鱼歌语速飞快,“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池川白怎么会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刻意疏离,他淡淡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鱼歌愣,抿了抿唇下意识想刺他一句却又忍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没必要拐弯抹角。”
    池川白不动声色地望着前方:“这么早出门,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2、
    鱼歌愣了半晌才指引着池川白驱车到了一所墓地,路程遥远又偏僻。
    在去的途中,她还到花店里精心选了一束花,然后就不再说话,捧着花沉默地望着窗外。

    7月15日,鱼歌母亲的忌日,也是和父亲一块离开家乡的前一天。
    是周遭生活发生翻天覆变化的那个可怕日子。

    鱼歌把花放在墓碑前,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发了会呆,旋即笑起来,偏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池川白,“池川白你看,这是我妈。你这是第一次看见她吧?是不是和我很像?诶……其实我妈比我漂亮多了。以前每次我妈带我出去,别人总是说‘如杉呀,又带亲戚家小孩出来玩呀。’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鱼歌。”池川白眸中晦暗不明。
    “好了。”鱼歌镇定自若地笑一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我没什么话要跟她说,我们走吧。”
    池川白拦在鱼歌身前,“等一下。”他弯下腰将吹落在墓碑前的几片叶子一一捡了起来,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鱼歌垂下眼睫,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冷笑一声,“不用做这些,人都死了做这些有什么用?”
    池川白静静看着她,“其实你这么不用逞强。”
    鱼歌冷笑一声,转身抬步就走,“你又在胡说八道了池川白,谁逞强了?你别以为提供线索给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干涉我的生活,对我指指点点了!关你什么事啊?我们之间除了这起案子外,没什么好聊的吧? ”她舒一口气,“我早就不难过了,早就不想她了,我们都该接受现状不是吗?”
    “我不接受现状。”池川白说。
    我也想过要接受这该死的现状,也确如此做了。虽然过得乏味但也渐渐适应。
    但是,鱼歌。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又要三番五次出现,介入我的生活将它通通搅乱?

    “呵……谁管你接不接受?你接不接受关我什么事?”鱼歌寒声道,她脚步匆匆却被一股力量猛地逼停,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被人紧紧握住。
    “好了。”池川白说,声音带着一丝柔软和心疼,好像是在试图安慰她,“你母亲要是知道你来看她了,一定会很高兴。”
    鱼歌觉得这话有些搞笑,合着自己前几年没来看,妈妈就不高兴了是吗?她的眼眶不自觉地开始泛酸,她下意识别开脸,甩开池川白的手,“你闭嘴,不要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想再跟你吵……”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截住。
    她瞬间全身僵硬,连呼吸也不敢。
    “你什么时候可以在我面前柔软一点?”池川白说,他的声音一寸一寸压低。
    你知不知道我会心疼,会后悔,后悔当时没有了解你的处境,没来得及安慰你一句,就自私地埋怨你的离开。
    你什么时候可以在我面前柔软一点?不要这么倔强,不要像一只刺猬一样,用尖酸刻薄的话语武装自己,用笑容来掩饰悲戚?
    “你知不知道你笑的很难看?”池川白轻声说,“想哭的话我可以装作没看见。”
    鱼歌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印象中他从没有这么体贴关心过自己,强烈的酸涩感逼得她的眼睛通红一片,不知道是因为好久不见的妈妈,还是因为池川白突然的温柔。
    她拼命睁大眼睛,克制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要掉出来。

    她的目光遥遥望向妈妈的墓碑,隔得太远,照片上的人脸已经看不清了。
    她突然就回想起见到妈妈的最后一幕,那时候危险还没有发生,自己像往常一样出门,而妈妈照样微笑着柔声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为了庆祝你拿到梦寐以求的警校面试通知,今天晚上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水煮牛肉哟。
    音容笑貌犹在耳。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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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01

    3、
    在返程途中,鱼歌已经平静下来。她没有解释任何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池川白也没有问她。
    气氛诡异而凝重。
    “林芝漪已经被抓捕了,容竣解除了暂时拘留,你可以放心了。”池川白挂掉电话后淡淡说。
    “林芝漪一直遭受死者家暴,流产后身体虚弱还被死者强制要求即刻复工,再加上复工后听闻那只海狮遭到死者的虐打,种种累积,被仇恨驱使杀死了死者。”
    鱼歌愣神半晌才问:“那么那把刀是怎么回事?”
    池川白说,“要等审讯结果。”
    鱼歌沉默地点点头,直到下了车她才轻轻说一声,“谢谢你池川白。”
    声音疲倦而诚恳,带着不可言喻的距离感。
    池川白定定看了她好几秒才收回目光。
    “不必客气。”

    池川白返回省公安局,刚刚将车里停好,小吴就兴冲冲地跑过来邀功,他已经盯着窗外等了好一会了。
    “池警官池警官,这次的案子可是我帮着章警官一起破掉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关键线索,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诶,后座怎么有包子吃?是给我们带的吗,正好饿了……怎么是冷的啊。”
    他兴高采烈地打开后座把那袋包子拎出来。
    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池川白已经轻轻巧巧将那袋包子夺了回来,他语气淡淡说,“这不是给你们的。”
    小吴呆滞:“池警官你不是从不吃包子的吗。”
    手中的包子早已经冰凉,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但他握得更紧了些,“我只吃一家而已。”
    小吴更迷惑了,他挠挠头看着池川白的背影自言自语,“那你之前怎么不去买来吃?”

    不久后,鱼歌又去了一趟海狮馆。
    闹闹的驯养员换成了一个温和的男人,只是它身上的伤依然没有好转,不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没有容竣的医治还是因为……它又遭到了虐打。
    在闹闹休养的这段时间内,馆内培养了新的明星海狮,此刻,鱼歌正约着阿甜在看新的海狮表演。
    “我就知道容医生肯定是清白的。”阿甜笑着说。
    “是,只是没想到林芝漪会干出这种事,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阿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又极快地掩饰住,“可能是因为孙师傅对她不好吧。”
    鱼歌说:“我之前听林芝漪说,是你告诉她孙师傅殴打了闹闹是吗。”
    阿甜怔住。
    鱼歌又接着说,“我之后问了其他一些员工,他们说孙师傅从来不接近海狮,其实闹闹身上的伤是你殴打的吧?你完全可以闭口不谈,却告诉她是孙师傅打的,是因为你知道林芝漪对孙师傅有恨对吗,你激发了她的恨意,或者说……你唆使了她,因为你恨孙师傅。”
    阿甜脸涨得通红,身体微微发抖,她揪住自己的衣角呐呐开口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对面表演的海狮轻松地顶起一个球,赢得了满堂喝彩,鱼歌笑一笑,也跟着鼓掌,“你不用紧张,我只是猜测而已。而且你也没做出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她当然不能告诉阿甜,自己已经从池川白口中得知,海狮馆的员工大多已经知道了阿甜被强暴这件事。
    阿甜紧紧咬着下嘴唇,眼里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拼命掩饰住的防线被彻底击溃。

    阿甜恨孙师傅,恨他强行占有了自己,恨他威胁自己保持缄默。
    但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把自己的所有恨化为一道道伤口,发泄在海狮闹闹的身上。直到林芝漪突然复工,她才突然意识到林芝漪对孙师傅的恨更盛,海狮馆里的人全都知道孙师傅家暴林芝漪,而林芝漪看似逆来顺受的样子,实则早已接近崩溃。她借着林芝漪对闹闹的喜爱,将它身上的伤痕推脱到孙师傅身上,还添油加醋地挑拨了一番,林芝漪果然急火攻心杀死了孙师傅。

    “我没想到她会气急败坏地迁怒到容医生身上,责怪他迟迟没有医治好闹闹,把他也牵扯进来……”阿甜哽咽着说,“是我、是我对不起容医生。”
    对阿甜而言,此刻说出一切真相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鱼歌没有再多说什么,阿甜,林芝漪都各自有可怜和可恨之处,但最让她心寒的是海狮馆其他员工的漠视和隐瞒。
    这是孙师傅长期压迫的产物,又何尝不是他们内心深处隐藏的黑暗面呢。
    或许,这种沉默才是逼人崩溃的导火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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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02
    第九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了,你听明白了吗池川白?

    1、
    池川白立在海狮馆门口等。
    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很是吸引了一些目光。他一看见鱼歌出来,就颔首示意旁边几个便衣走进去。
    他将手里的打火机塞进兜里,定定地望着鱼歌走近。
    “聊得怎么样。”池川白问。
    “还行吧。”
    她瞥见了池川白的动作,随口问他,“怎么老见你拿个打火机?”
    池川白望着不远处的香樟树,抿唇淡淡说,“克制烟瘾。”

    染上烟瘾的理由很简单。
    最初到省公安局的那几年工作压力大,局长要求极高的破案率,所以他每天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渐渐的,池川白便跟着几个老烟枪刑警开始抽烟,以缓解压力。他时常把自己的屋子弄的乌烟瘴气,章见叶埋怨了好几次,他也毫不在乎。
    戒烟瘾的理由更简单。
    他自那次在清衡中学看到鱼歌起,就不自觉地开始克制自己对香烟的冲动。心里还没完全接受再度见到她的冲击,行为上却已经依着她的喜好了。

    鱼歌闻不得烟味。
    高中那会,每次放学途中经过那些肆无忌惮抽烟的路人,鱼歌总要捂着鼻子抱怨,“他们有没有公德心啊?味道那么难闻!池川白我告诉你,你以后千万千万不要抽烟!要是你抽烟的话,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

    鱼歌微怔,显然也想起了这回事。她心头更觉烦闷,索性闭口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池川白今天并没有开车,也没有穿警服。简单的浅色T恤反而柔和了他冷峻的气质,让鱼歌不由自主回想起他高中时的样子,回想起那段肆意张扬,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隐隐感觉到池川白态度的转变,但她却有些摸不准导致池川白转变的原因。
    不管事实如何,她都无法说服自己理所当然接受这份示好,或者说放下一切继续喜欢他。对,她承认,这么久过去了她依旧喜欢池川白。
    但那又怎样呢?心里还是有埋怨,还是放不下委屈的,更何况那份悲伤难过和妈妈的死紧紧联系在一起。
    她暗自责怪池川白,也暗自责怪自己。
    她已经无法分清。

    “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池川白问,“锦和市有几家还不错的餐厅。”
    鱼歌答非所问,“你这几年有回去过鹭溪县吗。”
    池川白眸中闪过一丝阴郁,好似已经猜到了她这么问的原因。他淡淡说:“那里是我的家乡,我自然有回去。”
    “是,那就是了。”鱼歌说,“那里是你的家,所以你才会回去。而那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我已经不属于那里了,过去在那里发生的种种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谈,我们都该过上新的生活不是吗。你理解我的意思对吧。”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说得轻快又散漫,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字里行间的沉重和拒意。
    池川白不理她,径自扯过她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拉,“有车子经过,你走路小心点。”
    鱼歌心头一震,一丝酸楚缠绕上她的心头,她咬牙甩开池川白的手:“你有没有听明白?我说你没必再联系我,更没必要在这里等我,我很感谢你帮助我洗脱了容竣的嫌疑,但除此之外我们一点关系没有了!”
    “我不是为了容竣。”池川白说。
    “难道你是为了我吗?池川白你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压根不喜欢我,也没有把之前说要一起考警校的承诺当真过,我已经放下了为什么你还要纠缠不清?”
    “鱼歌。”池川白打断她,他目光沉沉夹杂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选择了不再逃避。可你呢,你明白自己的心意吗?你敢正视它吗?”
    “我当然明白!那就是我不再喜欢你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了,你听明白了吗池川白?你何必这么自大?”她眼风扫到不远处吞云吐雾的路人,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样指住那人,“池川白你也吸烟不是吗?你忘了我当初说过什么吗?我最讨厌吸烟的人。”
    池川白的神色在鱼歌倔强的表情中渐渐沉寂下来。

    “我明白了。”池川白蓦然冷笑一声,这种蹩脚的借口都慌不择言拿来用。
    他转身走向那位吞云吐雾的路人,向他借了一支烟,远远当着鱼歌的面点上,再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眉目深沉地望鱼歌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径直离开。
    他在下一个拐角处,冷着脸将手中的烟头狠狠丢掉,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2、
    时间过得很快,离容竣从拘留所出来已经过去很久了。他返回银星市时,鱼歌去机场送了他。
    “闹闹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了是吗。”鱼歌问。
    容竣笑:“是,不然海洋馆那边怎么肯放人?”他望了望天色,目光悠远,“你不跟我一起回银星市吗?假期可没多久了。”
    鱼歌眼珠子转了转:“我这次来锦和就是为了见我爸啊,人都没见着就走那岂不是白来了?我可不做这么亏的事!”
    容竣笑容淡了淡,不再多说,“好,那我在银星市等你。”

    待容竣走后,鱼歌去超市买了水果和食材就返回了家中。
    刚一踏进前院,就看见家门口车库边停了一辆名贵的黑色轿车。
    鱼歌心头一紧,冷汗冒出来,尚未来得及整理好思绪,就已经下意识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爸爸?”鱼歌冲里头试探地喊。
    等了没一会,里头果然走出一个清隽严肃的中年男人,看到鱼歌他并没有太大情绪,甚至连嘴角边的笑容都有些生疏。
    “鱼歌过来了啊。”
    鱼歌僵着脸应了一声,还不待多说什么,里头又走出一个容貌精致的女人,她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年龄,眉眼里极具魅力和风情。
    鱼歌顿住脚步,心陡然一沉。

    童姣似笑非笑地瞧了鱼歌好几秒,才走过来接她手中的购物袋,长长的指甲蛇一般亲昵地划过她的掌心,“鱼歌是吧,跃凭跟我提过你。我以后叫你小歌怎么样?”她眼睛弯了弯,“前段时间我和跃凭去国外度假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还好吧?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过来怎么不跟我们打声招呼?我们也好早些回来。”
    她佯装不满地瞥一眼鱼跃凭,“都是跃凭信誓旦旦地说没人会过来找他……你这几天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不用太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鱼跃凭的表情柔和下来,“这是你童阿姨,或者,”他慢慢说,“你叫童妈妈也行。”
    童姣笑起来,她不再做声似乎在等鱼歌的回话。

    鱼歌从小到大和爸爸的关系算不上很亲热。
    虽然他对妈妈很好,对自己也很好,按时接送自己上下学,还会经常会买礼物回来。但另一方面他又极其古板,正常父女间的亲密互动几乎没有,鱼歌也从来都不敢在爸爸面前撒娇,自从妈妈死后,两人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联系也更少了。
    原本以为爸爸一直在思念过去的同时回避过去,所以她才想到要来陪一陪孤单的爸爸。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女人来,她显然没有料到。

    “童阿姨,您跟着爸爸叫我鱼歌就好了。”鱼歌露出一个笑脸,“那个童阿姨,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爸爸了,他在妈妈离开后一直过得不好,害我也一直担心,现在有您在我也就放心多了。诶说起来,您看起来和我妈妈一样温柔体贴呢。”
    说完鱼歌不顾童姣骤然冷却下来的表情,不顾鱼跃凭皱眉沉思的神态,自顾自走上楼梯,“相信您的手艺也和妈妈一样好对不对?”她扭头时将嘴角的弯度控制得刚刚好,“那我就先回房间休息啦。”

    鱼歌很后悔。
    后来鱼歌告诉池川白,自己当时非常后悔没有跟着容竣一起返回银星市,这样就不会见到这不属于她的甜蜜温馨的一幕。
    导致她在面对那个女人的笑脸时,逃也似的离开。
    但是。“只要我爸爸幸福就好。”鱼歌说。
    池川白慢慢笑起来,“你可不像会说这番话的人。”
    鱼歌瞪他一眼。
    “怎么着怎么着?难道我要像个神经病一样歇斯底里地把她赶出去吗?不许她霸占妈妈的位子?”
    她当然不能。
    她害怕看到爸爸失望的眼神。

    当她把童姣亲手煮的菜夹一筷子放进嘴里时,微微慌乱的内心才镇定下来。
    “爸爸,既然已经看到您了,而且您过得也不错……那我过几天就回银星市啦。”鱼歌搁下筷子说。
    鱼跃凭淡淡扫她一眼,伸手扶了扶眼镜,“工作很忙?”
    鱼歌点头,“马上快开学了,还有许多功课要提前准备。”
    鱼跃凭没有挽留,他点点头说:“好。”

    当晚,鱼歌陪着鱼跃凭一块去了一趟妈妈的墓地。
    鱼跃凭抚摸着妈妈的墓碑,常年冰冷的神情松动了一些,他蹲下身子将花束并列摆放在上次鱼歌放置的花束旁。
    “如杉……你还好吗。”
    此刻的鱼跃凭卸下了公式化的面具,就像一个絮絮叨叨的普通中年男人,他对着沈如杉的照片喃喃自语:“我和鱼歌都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鱼歌很独立,自己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她呀,真是和你一模一样,一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起你……”
    鱼歌安慰地拍一拍爸爸的后背。
    她的心突然就一片柔软,看到童姣那一刻,心头涌起的所有委屈和潜藏的针对,都在这一秒烟消云散了。
    不管是童姣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爸爸过得开心就好不是吗。
    相信妈妈也是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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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03
    3、
    临近月底了,省公安局里的工作愈发忙碌。
    大案子虽然很少,小案子却不断,已经到下班的点了,办公室里却还是有许多加班的同事。
    “池警官你瞧瞧!变态跟踪案、入室抢劫案、飞车夺包案,这个月的这类案子林林总总加起来都有十多起了!”小吴愁眉苦脸的,“这年头神经病和小偷怎么这么多?”
    章见叶推开门走进来打断他的牢骚,“好了小吴,你去忙吧,我和池警官还有事要聊。”
    小吴郁郁寡欢地走出去,手里看似轻薄的纸张仿佛又沉重了几分,这些案子看似简单实则最难破,要耗费极大的人力和物力。最终的结果往往是钱没追回来,变态没抓到,负责的警察还要被报案人和领导骂得狗血淋头。
    最惨的是,小吴负责的就是这类案件。

    池川白抬头看她一眼:“什么事。”
    他正在写手头上一起新案子的分析报告。
    章见叶撩一撩头发,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你知道局长新安排的下派任务吗。”
    池川白神色不变,“继续说。”
    “局长指派我们几个去省里的其他几个小城市协助调查,说是要提高各个分局大大小小案子的破案率,不能省公安局一家独大。”她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后落在池川白身上,“局长指派我去银星市,只留下你一人在锦和市。”
    池川白颔首淡淡答,“好。”
    “你就只想说这个?”章见叶细长的眉毛蹙起来,她的尾音上扬,像是试探像是挑衅,“你难道不想去银星市?!”
    池川白脸色骤然冷下来,他笔锋流畅地给分析报告结了尾,然后寒声说:“章见叶,我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这句话语气有些重,章见叶的脸色一变,但她还是咬紧嘴唇毫不示弱地直视他。
    她想知道答案。
    池川白站起身,拿着报告面无表情地绕过章见叶身旁走出门。“我对银星市没有任何想法。”他冷冷说。
    章见叶在原地立了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快走几步追上他,柔下声音:“好了好了,川白,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锦和机场。
    鱼跃凭公务繁忙,没有时间来送鱼歌。此刻站在鱼歌面前的人毋庸置疑就是童姣。
    鱼歌看一看手表,时间还很充裕,但她并没有和童姣闲聊的想法。
    “童阿姨。”鱼歌将她手里提的东西接过来,“那我就先进去了,您回去吧不用送了。”
    童姣嘴角一勾,鲜红的嘴唇有些晃眼睛,“小歌,其实你犯不着对我有敌意的,我们没有任何必要的矛盾冲突……至少目前并没有。”
    鱼歌也笑一笑,“您误会了,我对您没有敌意。爸爸过得开心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显然,有您在他的确过得开心多了。”
    童姣明显被这句恭维打动了,她似笑非笑地瞄一眼鱼歌,“那就好……对了,我还有个儿子也在银星市,他性子调皮捣蛋,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帮我管教管教他。”
    鱼歌有些惊讶,童姣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儿子估计只有十来岁,据爸爸所说,童姣的丈夫几年前英年早逝了,也不晓得她怎么忍心把儿子一个人丢在银星市。
    她随意地点点头,把耳机戴上,“好,您把我电话给他吧,让他有事就打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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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04
    第十章:我们毫无关系。

    1、
    开学已经十多天了,这天下班后,钟微微约着鱼歌在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吃完饭走出来散步,钟微微又开始不厌其烦地把自己旅游途中的经历拿出来翻来覆去说。
    “……就这样,我和那个外国大帅哥杰森在一起了,是不是很浪漫。”钟微微甜蜜地说。
    “浪漫浪漫。”鱼歌敷衍地回复,“你怎么不带他来银星市?”
    钟微微害羞地捂脸:“这么快就同居不太好吧。”
    鱼歌恨铁不成钢地白她一眼,“我说你可以带他来玩几天啊,顺便带给我们认识一下,银星市虽说是个小城市,但也有挺多值得逛的小景点。”
    “……”钟微微脸一红,瘪瘪嘴转移话题,“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
    鱼歌松口气。
    “说一说你在锦和市的事吧,那边好玩吗?你和爸爸相处得怎么样啊?”
    鱼歌扶额,只好说,“还行吧,我爸过得挺好的,根本不需要我担心……”
    话还没说完,钟微微就紧张地扯一扯鱼歌的衣服,警惕地四处张望,压低声音说:“诶我怎么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呀。”
    鱼歌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回头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们正走在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路灯虽然有些暗,但也算不上阴森。再加上周围全是居民楼,万一真出点什么意外,吼一嗓子应该也能自保。
    鱼歌皱起眉头安慰她,“应该是你的错觉,我们快些走吧,绕过这个巷子就到公交站了。”
    钟微微拍一拍胸口,“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条路这么吓人,下次我们还是走大路好了,不要走这些七拐八拐的小巷子了。”
    鱼歌哭笑不得打趣她,“所以你不打算再去你喜欢的这家‘有家’餐馆吃饭了?你不是最喜欢吃它家吗?”
    钟微微呜呜咽咽,“饭还是要吃的。”
    ……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就听到钟微微把昨晚疑似被跟踪的这件事拿出来当谈资。
    “……还好我们走得快!你们不知道有多吓人!”钟微微说。
    周老师也插话说:“新闻上不是也很多这种报道吗?这种变态跟踪狂啊,就喜欢跟着那些长得漂亮的独居女性,尾随她们到家里……钟老师你是独居吧?男朋友没在跟前吧?那你可得注意点,下班了就早点回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呐!”
    钟微微急忙点头应允,一方面觉得后怕,一方面又因周老师那句‘漂亮的独居女性’而沾沾自喜。她余光看到鱼歌进来,立马也拿周老师的话叮嘱她,“鱼歌你也是,你家那块这种绕来绕去的小巷子这么多,你千万要当心点。”
    鱼歌见她们说得这么严肃,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

    2、
    省公安局里一下子少了好几位精英,好像突然之间冷清了下来。
    小吴长吁短叹,“好想念章警官的责骂呀……池警官还好您没走,不然我们局里就只剩我们几个打酱油了……”
    小吴旁边的朱警官截住小吴的话头,低声责怪他:“你长没长脑子?没见池警官心情不好啊?提什么章警官?”他自顾自地得出答案,“肯定是因为章警官去了银星市,孤独地留下池警官一个人在这里,所以他心情郁闷,啧啧啧……”
    “……是这样吗……”
    ……
    池川白并没有注意那两人的窃窃私语,他目光悠悠地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个声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打破沉寂。
    “池警官,不好了!章警官在银星市调查一起跟踪案时,失去联系了!”一个样貌眼熟的警察气喘吁吁地跑至池川白跟前,“局长叫您赶紧过去一趟!”

    度过了开学的忙碌期,好不容易有点了空闲时间,鱼歌约了容竣一块吃晚饭。
    两人不可避免地聊起了鱼歌在锦和市的经历。
    “……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块回银星市了。”鱼歌两眼一翻,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尴尬!”
    容竣轻笑一声,“其实这次能看到你的爸爸生活的很好,你内心也是替他高兴的吧。”
    鱼歌笑意一敛,撇撇嘴:“你干嘛说穿嘛。”想了想她又点点头,“虽然那个女人看起来不是很友善,但只要她对爸爸好,爸爸也喜欢她,那么我也没什么好阻止的,毕竟妈妈已经去世很久了。”
    “所以你没有必要掩饰你的善意啊。”容竣说,“为什么不让大家看到你温柔的一面呢。”
    鱼歌一愣,不服气地反驳:“我没有……”顿了顿,她又忍不住笑起来,“好吧,我对她说话的语气是挺糟糕的。”
    容竣笑意更浓。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池川白在当天下午搭乘了最近的航班赶到了银星市,他从交接的警察手里拿到了章见叶之前调查的所有资料。
    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案子,有三四名女性报警声称遭到变态跟踪,通过他们对该人的描述,很快就确定为是同一人所为。但该人并没有实际动作,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报警人身后,意图尚未明晰。
    这种没有实质性伤害的案子一般都会暂时搁置在一旁,率先处理紧急的案子,银星市最近正好有一起恶性杀人案,大家正忙得焦头烂额。但章见叶不知什么原因,居然独自开始调查这起跟踪案来。
    她在搜集到部分线索后,跟刘副局长打了声招呼就喊上几个警察一起出去了。

    “现在正是恶性杀人案的紧要关头,可章警官居然为这么一起案子调人手。”银星市公安分局的刘副局长还是有些愤懑,要不是因为章警官是省里来的人物,自己也不至于这么任她行事。“这起恶性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民怨很重,对比起来所谓的跟踪案根本算不得什么啊!”
    “好了。”池川白合上资料,神色淡淡:“章警官已经失去联系了,现在没有必要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和她一起出警的人在哪里?”池川白问。
    “去去去,叫他们几个过来一趟。”刘副局长说。

    3、
    容竣将鱼歌径直送到了家门口,还细心叮嘱她:“最近市里不太安全,你要小心些。”
    鱼歌噗嗤笑出声,打趣他:“容医生,你已经非常负责了,都送到家门口了,坏人已经没有可乘之机了。”她利落地打开车门出去,“好了,再见。”
    容竣嘴角弯了弯,“鱼歌,晚安。”他温柔地说。

    鱼歌住的地方是一个十层高的电梯房,算不上很新,却很干净。住在这里的居民都是本地人,且大多从事教育类工作。因为离清衡中学不算特别远,所以偶尔鱼歌也能和几个面熟的同校老师打个照面。
    这几天电梯坏了,物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安排人来修,鱼歌住的恰好就是十楼,没有法子,只好老老实实爬楼梯。
    爬着爬着鱼歌就觉出问题来,身后一直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爬,跟她隔着一个转弯的距离。
    也不知道是高楼层的居民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突然想起钟微微那番叮嘱,冷汗冒出来。

    鱼歌停下脚步,装作是爬累了休息的样子。
    身后那个人果然也停住了脚步,弯腰开始系鞋带。
    鱼歌彻底明白了,那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再怎么胆大,也不觉得自己可以赤手空拳打翻一个身材比她高大的男人。
    她默不作声地捏住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情急之下也没仔细看收件人是谁。然后她稳定下情绪细细打量周遭,这栋楼的隔音不是很强,动静大的话肯定隔壁的居民也能听见。如果自己不作为,任由他跟到家门口肯定更加危险。
    她主意一定,转身大声呵斥那人:“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顿了顿,慢慢仰起头来,露出兜帽下一张清秀的脸。
    “姐姐,是我。”他的嘴角上扬。
    任鱼歌做梦也不会想到。
    居然会是顾烁。
    绑架李思琪的顾烁。

    顾烁咧嘴笑走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顽劣,“本来只是想恶作剧一下,没想到你这么警惕啊姐姐。”
    鱼歌后退几步,镇定地问他,“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跟踪我?”
    顾烁眉头皱起,似乎在思考,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是我妈让我来找你,她说我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你帮忙。对了,我妈叫童姣。”他笑容戏谑,“姐姐你应该认识的吧?”
    他的面容看起来天真无害。
    鱼歌的心却瞬间凉了半截。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顾烁居然就是童姣的儿子,童姣居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而且他还犯过案。
    鱼歌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她眼睛依旧死盯着顾烁,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急促焦虑的声音。
    “鱼歌?你怎么样?你在哪里?”
    是池川白的声音。
    之前写着‘帮我报警’的短信居然发到了池川白的手机上。
    她有些尴尬,又忍不住暗自松口气。
    “我没事。”她目光凝在顾烁的脸上,然后说,“你、你可以帮我找一个银星市的警察过来我家一趟吗?嗯有点急事。”

    4、
    鱼歌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和池川白安静地坐在自己家里。或者说,在经历了那样一次争执后,还能和他安静地坐在一块。
    气氛微妙的尴尬。
    但此刻,她无暇去问池川白为什么出现在银星市,目前最重要的问题通通集中在了顾烁身上。
    刚才通过池川白三言两语的解释,她已经明白过来,李思琪拒绝承认顾烁绑架了她,只说顾烁是个善良的哥哥,一直给她买吃的照顾她。李思琪的父母没有办法,只好取消对顾烁的控诉,于是顾烁没关多久就给放出来了。

    顾烁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还一边吐槽:“姐姐你在家都不搞卫生的吗,到处都是灰尘,脏死了!这样我以后怎么住啊?我的房租到期了,难道你忍心看你弟弟我露宿街头吗姐姐?”
    鱼歌眉头蹙起,“你老实点!”
    “你胡言乱语什么?”池川白眉头皱得更紧,他语气阴寒,“谁允许你住这里了?”
    顾烁嬉皮笑脸,“好好好,姐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鱼歌尚未出口反驳,池川白就已经冷冷说:“别乱说话,我们毫无关系。”
    鱼歌身子有些僵硬。
    他丝毫不给人喘息的空间,步步紧逼,“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烁无所谓地撇嘴,“我是鱼歌姐姐的弟弟呀。”他晃一晃手机笑起来,“我手机还存着姐姐的号码呢,不信你问姐姐。”
    “是么。”
    池川白的目光带着莫名的深意落在鱼歌的身上。
    鱼歌冷哼一声:“谁承认你是我弟弟了?”
    顾烁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鱼歌会是这样的态度,他几乎是恶狠狠地威胁,“你之前明明答应了我妈妈……”
    “你妈知道你犯案的事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事跟她有什么关……”
    “说得对!既然你连犯案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她,那么也没必要听她的安排来找我咯。”鱼歌学着他的样子咧嘴恶意满满地笑,“你信不信我告诉她?你说她知道了会怎样?”
    “你!!!”顾烁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这会倒像是一个十六七岁高中生的样子了。
    鱼歌抓住了顾烁的把柄,在心底偷偷松了口气。

    “既然你们已经沟通好了,那我就先走了。”池川白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他不着痕迹地扫一眼鱼歌,“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报警,妨碍警方正常办公。”
    鱼歌怔住,顾烁倒乐了,“警官你好狠啊。”
    池川白一把揪住顾烁的衣领往门外带,他神色淡然地说,“而你,也不要再随随便便跟踪人。现在,跟我去分局做个笔录。”
    顾烁愁眉苦脸却无法挣脱出来,只好央求鱼歌:“诶诶诶姐姐你快替我说句话,我没有跟踪你呀!”
    鱼歌不理他,径直看着池川白的背影,嗓音有些低:“还是谢谢你今天能过来。”
    池川白默了默才冷笑一声:“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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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06

    第十一章:生日快乐,鱼歌。

    1、
    银星市公安分局里。
    章见叶还是失联的状态。
    池川白按着章见叶搜集线索的方向,查看那几个报案人提供的地点的监控。监控里不远不近跟着报案人的人穿着带兜帽的衣服,看不清脸,和顾烁昨晚的打扮倒很是相似。
    “池警官。”一个模样陌生的警察走过来敲门,“那个叫顾烁的家伙可以放他走了吗?”
    池川白点头,“让他过来一趟。”

    顾烁被拘留了一晚上,脸上没了笑容。
    他懒洋洋地瘫倒在靠椅上,抬头瞄一眼池川白,“还有什么事啊警官?我饿死了,现在要去吃早饭。”
    池川白将屏幕转向他,眸中深不可测,“你有什么想法?”
    顾烁好奇地凑近,“诶这个人的打扮倒是跟我很像。”他眼珠子转了转,“警官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咳咳,我是说我才不会做出这种猥琐的事情来!”
    池川白嘴角的弧度极淡:“是吗。那你当初为什么绑架李思琪?”
    顾烁含糊其辞:“我之前不是解释过了吗?都过去这么久了,警官你没必要再揪着这些旧事不放嘛,人总要向前看的!”
    池川白沉默半晌,才说:“的确没必要再纠结于旧事。”他将电脑屏幕转回来,不再看他。
    “你可以走了。”
    “哦。”顾烁笑一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因为顾烁的再度出现,之前的疑虑又通通冒出头来。鱼歌按捺不住好奇,还是找到了李思琪询问当时的情况。
    李思琪正在上体育课,她依然什么都不肯说,甚至隐隐排斥鱼歌提到‘绑架’这一字眼。
    “思琪,你很喜欢那个哥哥对不对?”鱼歌放柔声音问。“那个哥哥是鱼老师的弟弟……你看,姐姐这还有他的照片。”
    照片是为了百分百确定顾烁的真实身份,通过爸爸从童姣那得到的。
    李思琪这才惊讶地抬头看鱼歌,眼里的警惕消散了许多。
    鱼歌接着说:“但是那个哥哥不肯告诉他的妈妈实情,她的妈妈很生气,觉得他是个坏人。鱼老师很想帮他,可是鱼老师也不知道实情是什么……你可以告诉鱼老师吗?然后鱼老师就可以告诉他的妈妈,解开他们之间的矛盾。”
    李思琪听到顾烁被误会,果然急了:“鱼老师你快去告诉他的妈妈,不是这样的!”
    李思琪告诉她,顾烁还在清衡中学读高中时,就已经和她认识了。最初只是出于友好给她买零食吃,直到那天,顾烁突然神秘兮兮出现,喊她一起玩捉迷藏,和她一起躲在了一间杂物室里。可躲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找,顾烁便提出躲到家里去,就这样一直躲到被警察发现。
    这个借口实在有些拙劣。

    鱼歌问:“那么他是怎么带你出学校的呢?”
    李思琪说:“哥哥趁着上课没人的时候带我翻的围墙。”
    思忖了片刻鱼歌又问:“……你没有怀疑他是在骗你吗?”
    李思琪笑起来:“我早就知道哥哥不是在玩捉迷藏啦,他每次都是独来独往,一定是很寂寞,没有人陪他玩,这才来找我玩。他人很好,所以我愿意陪他一块玩。”
    鱼歌愣住。
    “思琪,思琪快过来!”
    隔老远的地方,李思琪的同桌安婷抱着羽毛球拍在向她招手。
    李思琪仰着脸笑一笑:“鱼老师我先过去啦,你记得一定要和哥哥的妈妈解释哦,还有就是让她多陪陪哥哥,哥哥看起来很孤单很寂寞呢。”
    鱼歌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顾烁演技高超,还是说李思琪太天真无邪。
    寂寞。
    她把这个词又反复在嘴里嚼了几遍。
    真是个可笑的词。

    2、
    李思琪已经跑远了,鱼歌耸耸肩站起身打算返回办公室,却在转身的瞬间,直直撞进不远处池川白毫无波澜的眼睛里。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鱼歌嗓子眼有些发干,眼睛也不知道投在何处好,想了想她开口说:“学校里不许无关人员进入的你不知道吗?”
    说完她又有些懊恼,毕竟他昨天还帮助过自己,这显然不是个好的开场白。
    池川白刚从银星市公安分局出来,本只想随便走走,却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清衡中学附近。校门口正对着操场,他隔老远就看到鱼歌的身影。心念一动,就和门卫招呼了一声进来了。
    他走近几步,视线落在远处的李思琪身上,“她怎么说?”
    鱼歌以为他是来找李思琪的,心头一松,遂将李思琪的话重复了一遍后问:“你在怀疑顾烁?”
    池川白慢慢看她一眼,坐在了她之前坐的长椅上,“不好意思,这个问题属于警方机密,不能透露。”
    鱼歌撇嘴,也随着他坐下,“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啊?”
    池川白默下来,并不欲与她争辩。

    两人安静下来的时间过得很慢,直到远处一个羽毛球呈抛物线向这边飞过来,好巧不巧,砸在正在恍神的鱼歌身上,吓了她一个激灵。
    “啊抱歉啊鱼老师,您没事吧?”李思琪和安婷抱着球拍跑了过来,冲鱼歌连连道歉。
    鱼歌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她们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池川白,边走远边小声笑着讨论了几句。
    鱼歌隐隐约约听到“男朋友”“鱼老师”这样的词汇,她全身一僵,只恨不得立即捂住池川白的耳朵。
    一旁的池川白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让鱼歌有些羞恼,“你笑什么笑啊?有什么好笑的?”
    池川白指了指操场上某个矫健的身影,说:“你们学校倒也有几个球打的不错的高中生。”他不咸不淡地看一眼鱼歌,“怎么?你以为我在笑什么?”
    被这句话一梗,鱼歌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好瞪他一眼,“没什么。”
    池川白眼底的笑意更深。
    鱼歌坐不住了,起身,“我等会有课,先走了。”
    “嗯。”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池川白。”
    池川白侧头看她。
    鱼歌踌躇几秒,低着头连珠炮似地说:“那天……在海洋馆外面,是我语气太重了,明明和你不相干的事也怪在你头上,抱歉,你别往心里去,还有昨晚的事也谢谢你。好了我说完了,再见。”她逃也似的走开了。
    待鱼歌走远后,池川白独自坐了一会,他目光悠悠落在远处,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随即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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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07

    3、
    返回办公室时,钟微微正伏在桌子上长吁短叹。
    鱼歌心情轻松了许多,她走过去拍她的肩膀:“想什么呢?跟男朋友闹矛盾了?”
    钟微微捧着脸眼神凄楚:“鱼歌,我最近一定是魔障了。”
    “怎么了?”
    “我最近老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可回头看却什么都没发现。啊啊啊一定是上次跟你吃饭后落下的后遗症!”
    鱼歌有些意外:“你不是走大路搭公交车吗?”
    钟微微叹气:“可是下了公交后,还是有一段小路要自己走呀。”
    “要不这样。”鱼歌给她出主意,“你让你那个帅气的外国男友杰森过来陪你一起住,每天接送你,这样你总不怕了吧?”
    钟微微又羞又气,担忧的情绪消散了不少:“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鱼歌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惹得钟微微一阵捶打,“你逗我是不是?你居然逗我?!好呀你!”顿了顿,钟微微又问她,“……仔细说起来,鱼歌,你每天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还要经过好几条小巷,你不怕吗?”
    鱼歌严肃地摇头:“我不怕,我也不能怕,谁让我没有帅气的外国男友呢!”
    上课铃响起,鱼歌逃开钟微微的魔爪,伸手去捞自己桌子上的备课本,“好了别闹了,我要去上课了。”想了想她又探过头,“明天别忘了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哟。”

    还没来得及等到钟微微的生日礼物,却在零点时分收到了池川白的一条生日祝福短信。
    “生日快乐,鱼歌。”
    鱼歌就着床头灯看了好一会,她有些发愣。

    她17岁的生日就是在池川白的陪伴下度过的。
    那时候爸爸忙于公务不能赶回家,妈妈要去医院照顾生了病的外婆。她便可怜巴巴地围在池川白身边,“川白川白,你看上次我还陪你的妈妈过了生日,你这次是不是要补偿我,也陪我过生日?”
    本以为池川白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他却放下手头上的书,转身看她:“你想怎么过生日?”
    鱼歌脱口而出:“你当我一天男朋友就好了。”
    “……”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鱼歌想了想,又说:“我们下午翘课去游乐场玩吧?我爸爸说太危险了每次都不许我玩。”
    “……”池川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鱼歌瘪嘴,“那还是算了。”她只好又苦思冥想其他可行的方案。
    “好。”池川白淡淡说,他收拾好桌子上的书,就站起身拉开门。见鱼歌还呆在原地没动静,又转头看她,“还不走吗?”

    就这样,两人在游乐场耗了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那是池川白第一次翘课,也是鱼歌第一次翘课。
    第二天两人都受到了或轻或重的惩罚:鱼歌的惩罚是抄写课本,池川白的惩罚却是帮老师批改作业。
    鱼歌很是愤愤不平:“凭什么啊?明明我们都是第一次逃课,老师凭什么区别对待?”
    池川白听到这句埋怨神色不变:“你也想批改作业?”
    鱼歌思考了一阵还是摇头:“还是算了,太费脑子了。”
    ……

    4、
    鱼歌握住手机沉寂了很久,才想起要给他回复。
    谢谢两个字还没打完,池川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按下通话键,里头却传出一个陌生的嘶哑的声音:“鱼、歌?”
    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鱼歌手脚冰凉。
    “我只是想通知你一句。”那个毒蛇一般的声音慢慢说,“手机的主人已经死了,勿念。”说完他就挂掉了。
    “……神经病吧?”
    鱼歌把电话丢开,自顾自地躺在床上,拿被子蒙住眼睛,打算睡觉。
    却无法克制不住地全身微微发抖起来。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其实非常荒唐,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恶作剧的可能性很大,但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提醒自己‘万一呢’?
    池川白是警察,经常会碰到各式各样危险的案件……
    她不敢往下想。
    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她可以接受池川白不喜欢自己,可以接受自己不和池川白在一起,却无法接受世界上仅此一个的池川白死掉。
    承认吧鱼歌,你慌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慌慌张张点开看,‘池川白’发来的短信上显示了一个地址,离自己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她当机立断选择马上报警,将地址发给了警方。

    当鱼歌站在短信里所说的地址时,更觉得荒唐。这里不是某个阴森昏暗的小巷,也不是某个人烟稀少的建筑工地,而是一处算得上繁华的大街。已经是凌晨一两点钟了,依然还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在走动,周围也有好几家店铺还没有关门。
    她有些茫然地四下张望,试图找到池川白或者电话里那个男人的身影。她已经得知池川白今晚出去搜查线索了,现在暂时还没有取得任何联系。
    接到鱼歌的报警后,分局的几个警察已经四下散开去找了,她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直到一个声音喊醒她。

    “鱼歌?”
    那个声音渐渐走近,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停住,“大半夜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声音冰冷而且带着斥责,语气并不好。
    但她就是突然觉得一片心安。
    她挤出一个笑转身看他:“突然接到你的电话,想过来确定一下你死没死。”
    池川白站在不远处,双手插进裤兜里,凉凉的目光审视着她,让鱼歌觉得无处遁形,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手机掉了,要是有什么电话短信都不是我发的。”池川白冷淡地说,“早点回去吧。”
    鱼歌点点头,镇定自若地打算离开,却发觉池川白半天没有动,她心脏突然一阵紧缩,下意识扭头看他。他穿着黑色的衬衣,眉目俊朗,远远看过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池川白目光沉沉地盯住她的动作,无奈地舒一口气,然后慢慢说:“生日快乐,鱼歌。”
    僵立了良久的身躯赫然倒塌。

    池川白今晚的确是去追寻线索了。
    他将监控中的讯息汇总,推测出一条章见叶的行动路线,然后不再犹豫,循着这个路线找了过去。
    章见叶已经失联好几天了,时间就是金钱,找出相关的线索救出她刻不容缓。
    这条主街道的附近有许多弯弯绕绕的巷子,监控大多老旧坏掉了,一时无法确定章见叶是往哪个方向走了,于是他安排几个警察四下散开来找——章见叶失去联系的当晚也是这么做的,然后就再没有了消息。
    跟她一起出去搜寻的警察也表示,他们就是分散在这条街上,分散前章警官还好好的,耐心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一发现不对直接向所里报告,不要单独行动。
    没想到就这样失去了联系。
    他走进一条没有路灯没有监控的小巷深处,正在勘察地形推测各种可能的隐藏地点时,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过来。他用余光打量,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带兜帽的衣服的男人,乍一看和监控里的跟踪人一模一样。光线很暗,再加上帽子的遮挡,看不清他的脸。
    但身形却有些眼熟。
    那男人直直冲池川白走来,目的不言而喻。
    池川白并不是个冲动的人,他敢独身搜寻就做好了随时参与一场恶斗的准备。
    只是他漏算了一点。
    那人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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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泪不哭

    落泪不哭

    LV5 2016-10-08

    加油!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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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08
    谢谢支持~~~

    落泪不哭:加油!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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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now

    snow

    LV6 2016-10-08

    很吸引人,逻辑严谨,人物刻画得不错,每个人性格鲜明,情节紧凑,很好的一篇文。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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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经历

    去经历

    LV20 2016-10-08
    vex7度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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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埃辛

    埃辛

    LV5 2016-10-08
    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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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人

    路人

    LV12 2016-10-09
    情节丝丝入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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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哥

    新哥

    LV8 2016-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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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09

    第十二章:这大概是这辈子最糟糕的生日礼物了。

     

    1、

    鱼歌在池川白的病床前守了一夜没合眼。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一个生日。

    手机闹钟准时响了起来,到她平日里起床的点了。鱼歌按掉闹钟,不让这声音吵醒他。

    鱼歌抬眼看着池川白,他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裸露的右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平稳。

    看着看着她一颗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虽说心里有些后怕,但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没事,还好他没事。

     

    “你这家伙真是命大……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吗?”鱼歌喃喃自语道,她伸手拨开池川白的额发,比例完美的五官宛若雕塑,她不服气地戳了戳他的脸,“一个男的长这么好看做什么?勾引谁呢你?”

    池川白自然没有回复她,鱼歌笑容却愈发扩大,“这样安安静静多好,你只要一说话我就忍不住和你拌嘴……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你的原因还是我的原因?肯定是你的原因对不对?”

    门被骤然推开,一个年轻的警察拿着文件走了进来,他惊讶地望着鱼歌与沉睡中的池川白紧紧相握的手,“这位小姐?您是池警官的朋友是吧?”

    鱼歌松开手镇定地站起身,“啊……其实我是他死对头来着,来看看他死没死。”她看一眼池川白,嘴角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什……什么?”年轻警察有些没反应过来。

    鱼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担心,他还活着,你暂时不会被革职的。好好干,争取有朝一日超过池川白!我看好你!”

    年轻警察:“……”

    这位小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不是刑警啊……

    鱼歌亲切地冲他笑一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池警官,您真的没事吗?要不我找别的警官汇报吧……”

    那个报告案情的年轻警察拿着一份书面报告不安地站在病床旁,他小心翼翼瞄一眼池川白右肩的枪伤,再瞄一眼池川白苍白的脸色。

    他不过是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池警官就醒了。

    “没事,你继续说。”

    “哦,是这样的……”

    凌晨三点十分,长远路附近发生一起入室枪杀案。死者双手手腕,心脏共三处地方被枪击中,当场死亡,她的尸体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家里的贵重物品被洗劫一空,现场打扫的非常细致,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但鉴证科的人还是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了一枚残缺的指纹,不知道是故意留下的还是无意中留下的。

     

    长远路,恰好就是池川白和陌生兜帽男搏斗的巷子的主街道。

    也是章见叶失联的地方。

     

    “死者冯某……就是前几天报案声称遭到跟踪的女性之一。”那年轻警察说。

    “其余报案人保护起来了吗。”

    “在得知死者身份的时候就立马安排了人24小时贴身保护她们了。哦,对了。您的手机在长远路的一个垃圾桶里找到了,包括您从兜帽男子手中夺回来的枪,都没有对方的指纹留下,这条线的线索基本上中断了。”

    池川白点头,探身去拿搁在床尾的新衬衣。

    “诶……警官您这是?”年轻警察有些发愣,“您伤还没好……”

    池川白垂眼扣好扣子,右肩处包裹了好几层的纱布,显然有些不适应窄小修身的衣服,他皱了下眉。

    “带我去现场。”

    “哦,好。”那年轻警察虽有些担忧池川白的伤势,但还是松了口气,毕竟他只是银星市公安分局的一个小片警,没有经历过这种缜密的杀人案件。分局里人员不多,所以刘副局长也给他安排了协助侦破枪杀案的任务。

    现在有身经百战的省公安局的优秀刑警帮助,自然事半功倍。

    “送我来医院的那位……”

    “哦,那位小姐八点左右的时候离开了。”

    “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会才说:“……好像没有。”

    那位小姐临走之前还在自言自语:“这样都没死……这家伙真是命大。”但是这种话还是不要告诉池警官的好吧……

    “嗯。”池川白淡淡地应了一声,迈步走了出去。

     

    2、

    鱼歌早上刚一回到学校,就听说了高中部冯老师遇害的消息。

    冯老师是个三十多岁严肃负责的单身女教师,口碑在学校里是一等一的好,不仅将叛逆期的学生们管教得服服帖帖,家长们也对她心服口服。

    “听说是被变态跟踪,尾随到家中给杀害的呢。”周老师说。

    钟微微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不、不会吧?这么可怕呀。”

    “钟老师,你不是也怀疑自己被人跟踪吗?快去报警吧,让警察帮你好好查查,免得再发生什么意外!”

    钟微微有些踯躅:“但我并没看到跟踪我的人呀,会不会是我想多了呀?”

    “想多了总比真的遭遇意外好啊!”周老师语重心长道。

    钟微微思前想后,终于郑重地点头。她伸手去拉认真伏在桌前光顾着批改作业的鱼歌。

    “鱼歌鱼歌,下班后陪我去局里报案吧。”

     

    银星市公安分局。

    接警人员耐心将钟微微诉说的情况一一记录在案,还细心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

    鱼歌心不在焉地四处打量,不断有身着警服的警察进进出出,气氛很是紧绷,估计和这起刚刚发生的跟踪杀人案有关。

    她眼睛随意一瞟就看到了池川白。

    他刚从外面走进来,身旁还有一个警察在跟他汇报事情。几个小时不见,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也是,失血那么多,还面色红润就怪了。

    池川白若有所感,也抬眼望向这边。

    随即低声和那个警察交代几句就走了过来。

     

    “这就是你对待病人的态度?”池川白冷淡地说,“将病人丢在医院就不管不顾了?”

    没想到他居然追究起这个,鱼歌怔了好几秒才反驳:“难道我应该给你端茶送水伺候你到醒来吗?!我又不是你妈!”

    池川白居然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讽刺,“我妈可不是个大半夜跑到大街上溜达的疯子。”

    “难道我就有一个大半夜中枪满身是血的神经病儿子?”

     

    鱼歌回想起他倒下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

    那个陌生男人口中那句“他已经死了”像鼓点一样细密地向她逼近,她心脏堵在了嗓子眼,几乎是疯了一般跑过去喊他的名字探他的呼吸。

    直到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鱼歌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和附近赶来的几个警察抬起他送往医院。

    然后蹲在手术室外等待着他出来。

    这大概是她最难熬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他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居然还有闲情对她说什么“生日快乐”?

    这大概是这辈子最糟糕的生日礼物了。

     

    池川白沉默下来。

    半晌他才说:“我有分寸。”

    在意识到对方持枪时,池川白已经身姿矫健地制住了对方的动作,握住对方的手腕,占据了主动。在正欲脱下他的帽子时,那人嘶哑的嗓音幽幽来了一句:“鱼歌是谁?她今天生日?”

    池川白眸色陡然加深,这才意识到自己放置在车内的手机已经被盗走,手机发件箱里则静静躺着一封尚未发送的短信。

    那人趁着池川白半秒的分神,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扣动了扳机。

     

    “我倒是没察觉出你有什么分寸。”鱼歌刺他。

    “你大半夜凭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跑出来就有分寸?”

    “至少我好端端站在这里,而你身上被戳了一个血窟窿!”

    池川白抿唇,眼里蓦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你在担心什么?”

    鱼歌别开眼,嘴硬道:“我担心什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别警花小美人还没救回来自己却栽进去了!下次可说不准有人会来救你!”

    池川白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得出结论:“口是心非。”

    鱼歌恼了:“我有什么好口是心非的?”她瞄一眼池川白右肩的伤口,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跑出来工作,我看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池川白一怔,眼睛里隐隐约约冒出笑意,“我倒是不知道某人这么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

    “某人。”

    “哦?哪个某人这么不长眼?村口裁缝店的胡寡妇还是街头洗脚店的潘大姐?”

     

    “池警官,麻烦您过来一趟!”

    不远处的几个警察已经在催促了,等会还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开。池川白不再多说,微微弯起嘴角,深深望了鱼歌一眼就走了过去。

    右肩的伤口还是隐隐作痛,但明显比刚清醒那一刻,只看见空荡荡的病房时要好受得多了。

    钟微微结束了那边的问询走过来,她好奇地看着池川白的背影说,“那个警官侧脸看起来和池警官好像哦……都是那么帅……”

    “那就是池川白。”鱼歌没好气地答。

    “诶诶诶池警官不是回省公安局了吗?怎么又过来了?”钟微微惊讶。

    鱼歌有些不耐烦,心陡然间沉了一沉。她垂下眼睛扯着钟微微往外走,“走吧走吧,别问了,我哪知道他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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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恺撒

    恺撒

    LV9 2016-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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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爱

    可爱

    LV8 2016-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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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7677695840

    i7677695840

    LV12 2016-10-10
    继续努力哦

    鹿拾尔:第三章: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掣肘。 1、鱼歌坐在办公桌前认认真真地批改作业,在翻到李思琪的本子时,毫不意外地看到里面一片空白。她叹口气。离李思琪的失踪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案件还是没太大进展。正想着,钟微微却打断了她的思绪:“鱼歌,有人来了。”鱼歌疑惑地看她,不知道她在挤眉弄眼什么。再一转眼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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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8 2016-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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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10

    3、

    池川白在翻看资料时,突然回想起这么一桩旧案。

    多年前,在池川白刚刚毕业还只是省公安局一个小助手的时候,遇到过这样一起案子——

    兜帽男、跟踪、枪杀,作案手法和如今冯某的案子如出一辙。

    最大的区别就是冯某案犯罪现场要干净整洁得多,不像当初那么凌乱。

    当时的死者是章见叶的亲生哥哥,他是锦和大学非常受人尊敬的教授。他的声望很高,年龄虽只有三十多岁,但育人无数,要求立即捉拿凶手的民怨简直要掀翻了整个省公安局。

    这个案子的重任全部压在了当时带池川白的师傅赵警官的身上,赵警官不眠不休日夜追查终于通过蛛丝马迹找出兜帽男的线索,最后在殊死搏斗的时候,赵警官被兜帽男反手一枪击中,命丧当场。而兜帽男也被赶过来支援的池川白击中头部,坠入山间。

    可惜的是,并没有找到兜帽男的尸体。

    假使他还没死,也自此隐身匿迹,不再犯案。

    这个案子忌讳很深,不仅损失了一名大将,凶手也没有缉拿归案,虽然安排了警察继续跟进,但全局上下都默契地闭口不言。

    渐渐的,大家也都当这桩带有污点的案子没有发生过。

    再然后,章教授的妹妹章见叶就从地方公安调任到了省公安局。她对此案颇多愤懑,坚信凶手还没死,还会继续作案,她一直私下里探查各类相似的跟踪案件。

    时至今日。

     

    仔细说起来,池川白和当年的兜帽男也算是颇有旧怨。

     

    银星市公安分局的刘副局长,在翻看了当年的卷宗后唾沫横飞:“……由此可见,冯某案的凶手就是当年杀害章教授的那人!他先跟踪包括冯某在内的几名单身女性,确定目标。随后袭击了池警官,枪杀了冯某。”

    池川白神色淡淡地指出重点:“监控里跟踪冯某的男子,和袭击我的男子不是同一人。”

    虽然两人都是普通的黑色兜帽衫,但池川白还是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将两人区分开来:监控里的男子身形消瘦动作灵活看起来年龄不大,而与他动手的男子较为健壮,招招狠辣,仔细回想起来,动作声音赫然就是当年的凶手。

    刘副局长一愣:“你的意思是多人作案?”

    池川白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将贴在白板上的死者照片取下来,环顾四周然后严肃地说:“死者身上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很显然,裙子上没有破损,是在她死后被换上去的。死者的姿势也被摆放得很端正,头发也整理了一番。这种细腻的活不禁让我怀疑,现场还有另一名女性的存在。”

     

    4、

    鱼歌晚上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点了。

    刚才在钟微微的提议下,她邀着办公室的所有老师去吃了晚饭,一块庆祝生日。

    这种形式主义她虽然不太喜欢,但也不能太不合群。

    她趁着声控灯还没灭,低着头从包包里把钥匙捏出来,再一抬头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池川白。

    灯光正好灭掉。

    她一怔。

    池川白听见动静直直望过来,眉头不赞同地皱在一起。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找我?”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进来吧。”鱼歌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门说。

     

    鱼歌住的地方是一个简单的一室一厅,虽小却很温馨,各种暖色调的装饰品把屋子里装点得满满当当。上次过来的时候,因为顾烁也在,所以他并没有多加注意周遭。

    但很明显,这次要比上次整洁的多。

    她虽然口头上对顾烁的评论不以为意,心底里还是暗戳戳记住了的。

    这个小气鬼。

    池川白眼神一下子柔软下来,他无声地笑了笑。

    “你要不要搬去我那边?”池川白淡淡丢下一句。

    “啊?”鱼歌蓦然被这句话一呛,手里的水杯险些端不住。半惊讶半警惕地瞪住他,“你没搞错吧?我没事搬去你那边干什么?”

    池川白眉毛抬了抬,眸中意味不明:“你别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临时搬去银星市警察宿舍住,那里比较安全。”

    鱼歌莫名其妙:“我在这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你的意思是担心电话里的人打击报复我?”

    池川白眸光一沉。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这才道:“我怕他报复我。”

    我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你受到伤害,因为这是对我而言最大的报复。

    而对方在对你我的试探中很明显已经得知了这一点。

     

    鱼歌全身一僵,她不再说话了,甚至尴尬地别开眼不看池川白。

    不同于海洋馆门外那次,这是池川白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明心意。

    她的心里好像因为这句话,又咕噜咕噜冒出了酸酸甜甜的气泡。

    真该死。

     

    池川白漆黑的眼眸定定望住她,等她回复。

    默了好一会鱼歌才起身去房间收拾东西,她神色自若地说:“哦,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意思,去警察宿舍是不是能认识许多漂亮的女警察?那也挺不错,说出去也挺够面的,让那帮大龄单身男老师羡慕死!”

    池川白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燃:“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和女警察一起住了?”

    “诶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是和女警察住那是和谁住?”鱼歌诧异地回头看一眼。

    池川白淡定地转移话题,“说一说电话里那人说了些什么吧,你怎么会这么着急?”

    鱼歌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听起来有些远有些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我……哎呀!”

    房间里传出玻璃破碎的声音。

    池川白浑身紧绷,两步并做一步跑过去推开门:“鱼歌!”

    鱼歌尴尬地站在一堆碎玻璃杯边,说:“手滑了。”

    池川白心头一松,眉头蹙起,刚想训斥她几句这么这么不小心,目光却循着她的凝在了房间的墙上。

    那是几个用黑色颜料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

    鱼歌,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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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10
    谢谢支持~~

    snow:很吸引人,逻辑严谨,人物刻画得不错,每个人性格鲜明,情节紧凑,很好的一篇文。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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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唐唐

    唐唐

    LV16 2016-10-10
    好看,好吸引人啊

    鹿拾尔: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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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IMCY

    KIMCY

    LV14 VIP 2016-10-10
    投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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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南郑义门

    江南郑义门

    LV7 2016-10-10
    写的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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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詀言丶雪七

    詀言丶雪七

    LV7 2016-10-10
    已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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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拾尔

    鹿拾尔

    楼主 LV1 2016-10-10
    谢谢支持~~

    詀言丶雪七:已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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