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

贝恩哈尔·塞韦林·英厄曼

多年以来,在基尔的一条小巷中有幢朴实的老木板房。老式的阳台,上层悬挑的屋子,这使它看上去令人生畏,乃至有几分凶兆。过去二十年间,房子里住着一位受人尊敬的寡妇沃尔夫太太,这所房子是她继承来的。她和独生女儿清静地住在里面,过着略显拮据的生活。

让这所房子背负上神秘恶声,显得更加邪恶的是位于一楼角落里的一个房间,它多年来不曾开启过。房门闩得牢牢的,并用灰泥封起来。临街的窗也是如此。门上方刻着一行古老的铭文,警告说凡是大胆开启这扇门或抹去铭文的人会暴死,并万劫不复。上面刻的时间是1603年。铭文在那里有二百年了,其间这个房子的门窗不曾被打开过。但是前几代人住在这里的时候,隔断墙和密封的门都糊上了墙纸,因而这段铭文几乎被人遗忘了。

紧邻密室的是间大厅,只为难得的重大事件使用。这一重大时刻出现了——居住在这幢房子里的那位独生女儿要办婚礼。当晚这个所谓的大厅为了举办舞会装饰得流光溢彩。这幢房子有几间深深的地窖,而且老地板充满弹性。沃尔夫夫人曾想尽办法不使用大厅,因为关于密室的那个愚蠢的古老传说让她心中恐惧,害怕迷信的话成真。所以她本人很少进入大厅。但是她想的各种办法都行不通。她年轻漂亮的女儿,生性快活的伊丽莎白小姐,非常喜欢跳舞,母亲则承诺说她婚礼之日会举办舞会。她的未婚夫温特秘书也是个跳舞高手,这一对年轻人与母亲对大厅的偏见进行抗争,并嘲笑她居然害怕那间密室。他们认为更聪明的办法是表现出对那个愚蠢的传说毫不在意的样子,这样就能迫使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它。尽管暗地里仍有几分不安,沃尔夫太太还是在他们的劝告下让步了。多年来神秘密室旁的大厅中首次传出了欢快的舞曲。

新婚夫妇喜不自胜,婚礼来宾们也笑逐颜开,舞会无疑大获成功。舞会中断一小时,人们到与之毗连的房间用晚餐。就餐后客人们重返大厅,此时离舞会结束还有好几个小时。当时是孟秋季节,天气仍然暖和。窗子都是大敞四开的,以便给屋子通风换气。但是四下的墙仍然有些潮湿。忽然跳舞的人们注意到由于房子的震动,大厅与密室间隔断墙上的旧墙纸开始松脱了,房子里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随后墙纸及神秘的铭文都从密封的门上方掉了下来。

与很多童年听到的古老传奇一道,密室的故事已经为在场的大多数人们遗忘了,因而铭文的突然出现自然引发了他们浓厚的兴趣,大家都很好奇,想知道这间神秘的密室中可能隐藏了什么。各种各样的推测在人们口中传来传去。有些人坚持说那扇掩着的门背后必定藏着骇人听闻的谋杀痕迹,或者其他同样可怕的罪行留下的痕迹。有些人提出,或许房间里藏了死于时疫的人穿过的衣服和用过的其他物品,因为担心传染,这间房就被封上了。还有人认为,在密室中可能会有一个通往地窖的秘密入口,从而使房间得以成为强盗或走私犯的藏匿之处。看到神秘的大门之后,客人们对它充满兴趣,甚至都忘记了跳舞。

“看在上帝的分上,别离它太近!” 几位年轻的女士喊道。但是大多数人觉得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会很有意思。大部分男人们说他们认为以前没有打开房门,检查一下这间屋子,是很愚蠢的。但是年轻的新郎不赞同这个看法。他支持岳母的决定,不允许人们走进这个房间。他知道房子的地契中有一条,明确规定任何业主不得允许打开这间房。客人们开始讨论历经数百年后,地契中这个条款是否仍有约束力,很多人猜测它从来都是无效的。但是大部分人理解为是沃尔夫太太不希望进行调查,也理解在场者为什么没有足够的勇气挑战诅咒,砸开那道门。

“简直一派胡言!这还需要有多大勇气?” 弗莱明·沃尔夫中尉大声说道,他是当晚新娘的表哥。这位绅士的名声很差。众所周知,他依靠借债和典当为生,而且生性爱与人起争执。因为他有一项专长,别人都怕和他决斗。这项专长就是通过花招用花剑使对手面部严重毁容的能力(或称爱好),但完全不会危及对手的性命。他已经用这种方式可悲地毁伤了若干敢于站出来反对他的勇敢军官和学生。此人看上去让人很不舒服,生来就其貌不扬的外表被道德败坏的生活渲染得令人生厌。他对新郎暗怀嫉妒,对新娘则感觉酸涩,这是因为他曾大胆追求新娘,而后者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对他的厌恶。

这一家人并不想公然与这个讨厌的亲戚决裂,因此向他寄出了婚礼的请柬。他们认为在此情况下他理所当然会选择不出席。但是他在舞会上现身了。或许是为了隐藏他的怨恨,他是当晚最不知疲倦的舞者。晚饭时他豪饮了大量的烈酒,而此时酒精明显开始起作用了。他的眼睛放荡地转动着,那些了解他的人小心翼翼地不去跟他发生冲突,或者干脆避免同他讲话。

他发出一阵自吹自擂的大笑,并重复说了一遍,打开一扇被密封的门并不需要多大勇气,尤其是在它背后很可能有被隐匿的财富时。在他看来,被一个百年传说吓倒,这实在是太懦弱了。如果在这个家庭中有足够的影响力,能够赢得女儿的芳心,并且劝母亲在闹鬼的大厅里开舞会的人是他的话,他是不会顾忌那个传说的。他希望用最后这句讽刺的话激起年轻丈夫的愤怒。但是后者只是耸耸肩,面带轻蔑的微笑转身走了。

沃尔夫中尉被激怒了,他想知道新郎的这个举动是否想对他——一名中尉——的勇气提出质疑。

“一点也不,如果这是获取一笔贷款,或者在击剑时用花招让对手毁容的话。” 新郎愤怒地答道,但他留神不让新娘或其他女士听到这番话。随后他小声继续说道: “但是我不相信,你会有勇气一个人摸黑儿留在这里,在这扇封着的门前,待上一个小时。如果你想质疑我的怀疑,那么一旦你证明我错了,我就任你发落。但是武器让我挑。”

“武器必须抽签决定,表弟。” 中尉回答时面色苍白,下颌僵硬。 “明早八点早餐时见。”

新郎点点头,握了握对方冰凉干燥的手。有些人无意中听到了这两个人的对话,但把它当作了无稽之谈。他们认为随着酒气散发,说过的这几句话会从中尉的脑子里消失的。

此时,舞会结束了。新娘随着丈夫和一些客人一起走出大厅,他们将陪这对年轻夫妇前往他们的新家。老房子里的灯火熄灭了。舞会大厅的门已从外面锁上。弗莱明·沃尔夫中尉单独留在屋子里。他之前藏身于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因此仆人们熄灯锁门时并没有发现他。巡夜人刚大声报完两点整时,独自留下的这名客人发觉自己置身于漆黑一团的大厅中,就在神秘的房门前面,过量的酒精仍然使其头昏目眩。

那几扇窗比街道高不了多少,如果他不想待在那儿,或者说不想解开密室之谜的话,纵身一跳就能全身而退。但是转天早晨,大厅里所有的窗户都是关着的,与仆人晚上离开时一模一样。巡夜人报告说,他夜间曾听到在房子没人住的那厢传来了沉闷的轰隆声。但是由于四邻公认说这所房子闹鬼,也就不足为怪了。

这是因为那里经常传出低沉的噪音,还有听起来就像是硬币落在地板上,或者工厂里机器发出的咔嗒咔嗒声或叮叮当当的响声。的确,有识之士将这些声音解释为位于老房子后面的大马厩中传出的踩踏声和其他自然噪音的回声。但是尽管有这些解释,并且这些解释很大程度上行得通,人们还是非常害怕这所房子里无人居住的那一部分,乃至最鲁莽的仆人都不会接受别人的劝诱,在夜间单独走进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温特出现在岳母门前,说他忘记了前一夜大厅里发生的很重要的事情。沃尔夫夫人还没起床,但是给他开门的女仆吃惊地注意到这位一大早访客的口袋中探出一把大手枪。

温特去了表亲的公寓,发现门锁着。他于是进入大厅,一眼看去认为它是空的。然而让他惊恐和惊讶的是,他看到密封的门被撬开了。他焦虑地走上近前,发现他妻子的表哥,那位勇敢的决斗者,面色苍白、了无生气地躺在门口。在他身边有块大石头,掉下来时打中了他的头,肯定是让他立时毙命了。门上方的墙上有个洞,大小正好能放下这块石头。显然那块石头曾被放在门的上方,并且一定是在开门的时候落了下来。那位不幸的人半个身子躺在神秘的房间里,另外半个身子躺在大厅里,肯定是石头击中他,把他砸倒了。

警察到场后,对密室展开了正式调查。除了墙上的一个小保险箱外,屋内别无其他发现。人们把这个保险箱强行打开,里面有一个内室,也需要强行打开。只见内室里装有成卷的金币、很多宝石、大量钞票和许多欠条。珍宝上盖着份旧文件。从文件上得知,二百年前那房子的业主名叫弗莱明·安布罗修斯·沃尔夫,是一位丝织工人。据说,他多年来一直在抵押放款,但死的时候他显然一贫如洗,因为他小气地藏匿了他的财富,以至于他死后什么也没能找到。

出于几近疯狂的吝啬,他相信将珍宝密封在房间内,这样就可以把它们永远藏匿起来。门上的诅咒是为了吓走那些敢于冒险的凡人,而房契上的条款则又加了一层保险。

大家都讨厌的弗莱明·沃尔夫与这位性格乖戾的老祖先必定有很多相似之处,如果不是命丧黄泉的话他就会成为财宝的继承人了。老守财奴没有如愿将他的财富永久藏匿,而是令房主沃尔夫太太及其近亲们继承了它们。这位夫人动用的第一笔钱是用来拆除这座神秘的老房子,并为她的女儿女婿建造了一个美丽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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