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夜半谁语

引子:

“本人的保留节目有口吞活蛇、生吃活蛇、蛇钻鼻孔蛇钻七窍、人蛇接吻……”许烁浏览着一个自称是“伺蛇人”的发贴者上传的关于“蛇居”的介绍和几张他和大蟒蛇亲密接触的照片后,不禁动手在后面跟了几句话。

“那好,就这么定了。”没料到第二天,发贴人就主动回了贴并附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具体住址。

(一)

炎热的夏天,地上像着了火一般,炙烤得人的皮肤如同筛子孔般地漏汗,许文彬把被汗熏得雾朦朦的眼镜拭擦了好几遍后才看清了前面的山路,眼前那条崎岖弯扭的小山道绕了个大大的圈子伸进了密林中一个小土坡的背面,那个背面正是许文彬此刻要去的地方。

许文彬加快了脚步,小土坡也随之愈来愈大,在那个至阴的凹地里,他终于看到了“蛇居”--那个被他的同事许烁形容得神乎其神的聚蛇地。

“蛇居”是一幢面积深广的旧时宅院,浑黑的油漆把宅院里所有的木质梁栋都描画得阴森肃目,只有撰刻着“蛇居”二字的牌匾是用醒目的红油漆刷上去的,迂回缠绕的字体犹如腥红的蛇信子--湿冷而粘腻,许文彬深吸了一口气,顶着暑气打了了寒颤。

他掏出手机拔了一串号码:“许烁,我已经到了蛇居了,你和边慧慧在哪儿呀?”

不一会儿,乌黑的大木门“吱”地一声敞了开来,露出许烁和边慧慧那两张挤眉弄眼故作诡秘的脸,许文彬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们一眼一脚跨进了院门,见院里空荡荡的并不见其他人,许文彬不禁问道:“许烁,你那位神秘的发贴人张伯呢?”

“噢,他去山下采购了,其实我和他也不熟,只在网上跟过两次他的贴,不过老实说他还真是个好人,死活不肯收我们的食宿费,说是有缘人是用钱买不到的。”

许文彬笑着瞄向慧慧:“慧慧,听说你一直在写恐怖小说,这次答应许烁来蛇居应该是有备而来吧?”

“呵呵,许文彬你那高度近视加透视的功力果然名不虚传呀,佩服佩服!”边慧慧打趣道。

边慧慧是许烁的的中学同学,最近才刚刚联系上,虽然俩人在学校时就水火不容斗嘴不息,可是时隔多年一打照面,俩人反而惺惺相惜起来了,最近还有相恋的迹像。

“过奖过奖!对了,你们到这儿有一会儿了吧?那张伯有没有带你们参观过他的神秘蛇府,快领我去瞧瞧?”许文彬问。

“那张伯只是匆匆交待了我们各自所住的房间,给了我们房间的钥匙就离开了,真是个没有计划的人,要知道这样弃陌生客人而不顾是极不礼貌的行为。”边慧慧生气地扁扁嘴。

“少点唠叨吧,美女!女人唠叨多了,听说不但长皱纹而且有加速老年痴呆症的迹像。”许烁诙谐地回过去。

“鄙人想参观一下自己的房间,你们哪位愿意代劳呀?”许文彬摇摇头,笑着岔开话题。

“来吧兄弟!come on。”许烁向许文彬晃了一下脑袋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紧接前院的另一进房子,两层楼。旧式的窗棂门楣楼台轩榭古朴生香,只不过也被刷成黑漆漆的有一种说不清的逼仄感。

没走两步,边慧慧就在旁边努努嘴说道:“许文彬,你有没有闻到一股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不会是让我闻香识女人吧?难道这里还有美女?”许文彬调侃道。

“说正经的……你再闻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前面的许烁咧开嘴似笑非笑地瞟了边慧慧一眼。

“到底是什么味道呀?”许文彬提高了声音。

“这是她惯用的技俩,估计又是什么恐怖小说要开篇了……边慧慧我可警告你,我这兄弟可是纸做的,你要是真把人家的胆给吓破了,这里的蛇胆可不作备用移植的。”许烁前匍后伏地哈哈大笑,两条腿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边慧慧气得直吹腮邦子,刚要还击时却“哇”地一声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

(二)

许文彬一怔,转而望向许烁,发现有一条圆筒形红白相间花纹的小蛇正咬在许烁那条颤抖的右小腿上。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许烁身后两三米远的处又缓缓游过来一条碗口粗灰白相间的大莽蛇,莽蛇游得极快,似乎就是冲着许烁来的。

“许烁……快跑……快跑!”边慧慧的声音毛毛的,脸也变绿了。

许烁一听边慧慧连喊带叫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直楞楞地杵在那里,不知道该是进还是退。

“许烁……别怕。”许文彬见状俯身地从地上拣来一块青色石砖,就要往大蟒蛇的身上砸。

“别动!”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响起,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精干的小老头正从大门口处疾跑过来,他边跑边打着手势让许文彬停止动作,然后迅猛地他从身后抽出来一支翠色长笛吹了起来,随着笛声响起那大蟒蛇和小花蛇都像中了邪似地身子弯曲着盘在了原地,摆动着脑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张伯,快救我……我中毒了。”许烁见来的是救星,声音也洪亮了不少。

“快,将小许搬到他的房间里去,我取了药箱马上就来。”张伯转身钻进到了左侧的一处阴暗小房间里。

许文彬一把驼起许烁向边慧慧囔道:“边慧慧,快……快带路去许烁的房间。”

边慧慧回过神来,疾步转向了西面的楼梯口,楼梯口有些窄,地板和扶手秉承了统一的黑色,乌压压的令人不禁渗得慌,穿过二楼的长廊,在末端最后一个房间前边慧慧停下脚步,一打开门许文彬就将许烁放到了床上,接着从旁边的热水壶里倒来一杯水,猛喝了一口后喷在了许烁的伤口处,伤口变化得很快,乌红色的牙印周围已经肿起了一个小圈。

“这张伯怎么搞的呀?怎么连自己的蛇也不看好,如若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他能担当得起吗?”边慧慧心疼地取出湿巾纸在许烁的伤口处试擦起来。

“我没事,只要有张伯在,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今天可让我看到某些经常自称为恐怖女王家伙的真面目了,边慧慧你的眼影是不是当胭脂擦了,效果不错可够绿的。”许烁调侃道。

“你……你居然到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气死我了。”边慧慧娇嗔地假装生气。

许文彬见他们这般模样,偷笑了一下转身迈向门外去找张伯了,这时张伯正好从楼梯口上来,手上握着一个泛着草腥味的硕大木盒,一看就知道是草药箱。

“放心,他没事的。不过可能要在这儿养个三四天。”张伯似乎成竹在胸。

三下五除二,没过一会,许烁的腿上就裹上了浓浓草药味的绷带,一圈圈的如同木乃伊一般,因为伤的位置正好在膝盖附近,所以他经过这么一处理连弯屈都变得困难。

“不会吧,这不是真要把我憋成木乃伊吧?还让不让我动呀?”许烁嘟囔着。

“也就三四天的时间,忍一下吧。大不了我陪着你,不过我先声明我只会讲恐怖故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类似于僵尸还魂、血面咒语、鬼胎之类的我讲得还比较溜。”边慧慧为了缓减许烁的心理压力玩笑道。

“小许,实在抱歉早上下山的时候太匆忙了,才惹出这场祸端,真是对不住呀。本来是希望你们玩得开心的,谁曾想……竟出了这档子事。”张伯面有愧色地说。

“张伯,您别这么说。我只是和这小妮子开玩笑的,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何况你也不是有意的。”许烁安慰道。

许烁刚说完,肚子就跟着咕鲁鲁地叫了起来,边慧慧和许文彬也不觉摸摸自己的肚子。

张伯见状,讪笑道:“对了,我得快去做饭了,你们稍等片刻,马上开饭。”

(三)

待张伯下楼后,许文彬开始打量起房间的布置来,单人床、床头柜、一把转椅和一盏立式台灯是这屋里的全部家当,许文彬总觉得这屋子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抬头细看才发现房间的吊顶极低,房身大概只有普通房间的六分之五,那吊顶的材料也和普通的吊顶材料不同,居然运用了昂贵的实心木板。

就在这时,许烁听到吊顶部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头顶掠过几片树叶,声音极小似有似无,听得人的心里慌慌的。他转身退出了房间来到了走廊,一眼就看到张伯在天井忙碌的身影,绿油油的青菜、鲜活的鲤鱼、呆头呆脑的大白鹅……张伯利索地动作着,细瘦的身躯在天井间窜来窜去的像极了一条蛇……

许文彬发现除了天井南侧的一排屋子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挂上了沉重的铜锁之外,其他的房间似乎都敞开着,只是里面阴阴的,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格局。就在这时,许文彬发现张伯作了个极诡异的动作,他伸手拍了三声,一声缓两声急。“咚……咚咚……”那些敞着的门竟不约而同的合上了,张伯则若无其事地转身将洗好的菜拿回到了东侧的厨房里。

里面是什么?听到掌声就自动关门,难道是经过训练的毒蛇?

许文彬的心里一颤,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感,他折回到屋里看到许烁正在看书,边慧慧则低着头在打手机游戏,俩人看到许文彬进来不约而同地问:“饭可OK?我们快饿晕了。”

“许烁,我觉得这里有些怪。要不我们回去吧,蛇毒也不算什么大伤,回家也是可以治疗的。”许文彬心事忡忡地说。

“怎么我说你是纸做的,你真是纸做的呀?吓成这样。别说别处治我不放心,就是放心我也不去,我这伤是他的蛇咬的,他有义务负责到底。”许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是呀,要走也要等蛇毒治好了再走。我看那张伯也挺热情好客的,你也别把人都想歪了。”边慧慧在旁边帮腔。

许文彬无奈地对着他俩苦笑了一下道:“那好吧,看来本人只有继续作陪了,毕竟这里除了我也就只剩伤残妇儒了。”

半个多小时后,门外探进来半张脸--是张伯。只见他小心地端了一个托盘,里面满满地剩着四五样精致的小菜,他向众人点点头后笑着跨进门来:“各位,可以下楼吃饭了。这份是特别为小许准备的。”

醋溜尖肝、宫爆鸡丁、香辣兔肉、嫩笋菜心和白切鹅肉的香味一股股地绕进在坐三位的鼻子里,边慧慧两眼发直地问:“张伯,厨房在哪我要先行去开动了。”

“楼下东边敞着的那间,都给你们备好了。你们快去吃吧,不用等我,我还有事要忙。”张伯客气地说完后自顾自地下楼去了。

边慧慧几乎是冲下楼的,许文彬跟在后面走得有点有气无力,他回想着刚才张伯拍手的样子不禁倒了几分胃口,到了楼下的时候,许文彬并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折到了刚才自动神速关门的房间跟前,他猫着腰透过窗口使劲地朝里瞄--黑洞洞的房间里装的竟然全是棺木,一樽樽油亮漆黑的棺木半开半合地盘居在地上,森然突兀寒光四射。

许文彬一惊倒退了几步,不觉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回头一看竟是张伯。

张伯笑着扶住了他:“小伙子是叫许文彬吧?许烁一直说自己带来的同事许文彬是个胆色过人的人,这屋里的东西没把你吓倒吧?”

许文彬讪笑了一下道:“棺材倒是算不了什么,可这满满几屋子的棺材您应该不单是为自己准备的吧?”

“呵呵,它们是用来装蛇的!”张伯笑得很阴森。

“什么?你是说你饲养的蛇全是住在这棺材里的?”

“是的,原来这里只有我的一口寿材,可是它们都很喜欢,钻到里面都不肯出来,还相互撕咬打架争地盘,结果损伤无数,所以我只得又买了许多口的棺材来供它们居住。”

“原来是这样,那……”许文彬想问刚才拍手关门的事情,终是没有开口。

(四)

天很快暗了下来,山里的空气骤然降了许多,凉嗖嗖的竟有几分刺骨。

许文彬怕许烁半夜行动不便,将床搬到了他的房间来照顾他,边慧慧则换到了他们隔壁的那个房间,目的也是为了方便照顾许烁。

不到十点,许烁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许文彬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总是觉得这个地方似乎除了蛇还隐伏着其他什么比蛇更可怕的东西。

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一回后,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刚到门口居然看到边慧慧也拿了一个小手电走出门口,似乎也要下楼。

“你……”她意外地收住脚步。

“被你感染,打算改行想写恐怖小说了。”许文彬压低声音说道。

“嘿嘿……那走吧!”边慧慧小声回应。

今天是农历十五,莹亮柔和的满月照在天井里,洒落一地的烨烨的银辉,寂静肃目的四周被月光照得半明不暗地更显诡异。

许文彬径直溜到了那排装着黑棺的房间朝里张望起来,可望了半天除了沉寂的黑暗便再也没望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在他正欲转身另觅蹊跷时,突然从正中的那间屋子里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声,那声响如同一个濒临窒息的人的喉咙里迸出来一般--沉闷而郁结。

“许文彬,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边慧慧扭过头来,慌乱地盯着许文彬。

“好象是中间……的……那个房间里传来的。”许文彬伸手指了指那个正中的房间,心突突地跳起来。

俩人壮着胆子轻手轻脚地移向正中的那个房间,没走几步路,那个房间的窗口竟兀地折射出三二缕微弱的烛光,看得出是刚刚点亮的蜡烛,烛火还有些摇摆不定。

窗外的两个人秉住呼吸,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内的那柄蜡烛的光芒,只见烛火缓缓地从黑棺中升了起来,随之而出的还有一条握着蜡烛的枯瘦折皱的手臂,手臂的下方呼之欲出的居然是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森白的骷髅,那骷髅咧着豁嘴,将口中的两排大白牙不停地相互嘶咬着,发出瘆人的“咯咯”声。

边慧慧刚想要大叫,许文彬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小声,边慧慧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恐怖屈膝蹲在窗下,许文彬则继续一眨不眨地注意着屋里骷髅的动静,不知道里面的骷髅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竟没有继续向棺外行动,而是自行回到棺内熄灭了烛火。

许文彬越想越不对,一个激灵推开门去,当他们的手电射向那口黑棺时,看到的却是满满的一窝各种颜色种类的毒蛇,只见这些毒蛇悠闲地伸吞着蛇信子,木木地呆望着他们俩,丝毫没有袭击他们的意思。

“许文彬,快合上棺盖呀。”跟在后面的边慧慧摇摇许文彬的手臂说。

“难道是我们眼花了?”许文彬不可思义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四壁空空并寻不到可以容人的地方。

边慧慧见他还在发呆,便自己动手推了一下棺盖,就是棺盖合上的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发现自己的身子正在快速地往下陷,大概十来秒钟后他们陷入到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寂当中,许文彬听到边慧慧在自己的身边尖声大叫,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裙子里似乎有什么钻了进去,软软的凉凉的,还有一些正往她的身上游去……

渐渐地,边慧慧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至消失不见……

许文彬也慌了,他的皮肤也开始感觉到了一些凉嗖嗖的湿滑感,当他伸手去摸索边慧慧的时候,却摸到了两条粗壮的条壮物,那条壮物正在慢慢地缠紧他的手臂,他觉得自己的手越来越不听自己的使唤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五)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文彬突感自己的头部有些刺痛,睁开眼一看四周已经燃起了一些烛火,明明灭灭中他看到边慧慧正在撕扯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温吞吞地如同在撕扯绵麻线头一般,他一把挣脱开来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边慧慧并不理会他,转而撕扯起自己的头发来了,一团团一簇簇乌黑的头发被她撕扯下来丢到地上,许文彬这才发现原来满地的蛇竟不见了,而边慧慧很明显已经被吓疯了。

许文彬靠着墙壁撑起了身子,他环顾了一遍四周发现这是一个用岩石砌成的地下室,位置应该就在那排放黑棺的正中房间的下方,又摸了摸墙壁上的岩石,根据岩石间天衣无缝的粘合他确定这里的隔音效果应该可以和播音大厅有得一比,不经意地低头一眼,他看到混乱的的尘土显现出许多波纹状的痕迹,这也恰好说明刚才他和边慧慧经历的并非梦境。

死亡,许文彬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的死亡感,他觉得自己现在坠入了一个濒临死亡的深窟。张伯那张充斥着淡淡浅笑又诡秘无比的脸一遍遍地在他的眼前扭曲、变形、直至血肉横飞,可是他实想不通这样一个普通的养蛇人,他的身后到底隐匿着怎样的阴谋呢?

“咚咚……咚咚……”许文彬听到自己的头顶竟出现了些许的脚步声,细看才发现头顶上的岩石竟是用描画了岩石的纸板糊上去的,那脚步声时缓时疾,似乎是有人在找寻什么东西。

是张伯?许文彬一怵,屏息倾听上面的动静。

脚步声徘徊了一阵子,突然在屋里消失了……

紧接着,门外又踱进来一个人,这个人径直走到左上方的位置踢了一脚墙上的某个位置,左上方突然开了个口子,只容一下人环绳而下的口子,张伯缓缓地从上方降下来,站到了许文彬的面前。

“张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谋害我们?”许文彬一把扯住瘦弱的张伯,将他抵到了墙上。

“哼……你们最好少动些力气,要知道你们吃的食物里我不但加入了蒙汗药还添了不少的碎骨散,你们现在越是用力,身上的骨头就会越快碎裂,假如你们想下山报警,很可能还没有下山之前就活活痛死在半道了,老实告诉你们,我不但是专业的养蛇人,三十多年前我还是一名出色的骨科中医,真要弄死个把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你说……为什么……要找上我们……”许文彬的胳膊开始发酸,手肘部一阵阵地放射性疼痛马上蔓延了过来。

张伯轻轻一把将许文彬推开,指着他的脑袋说:“我找上的是你,不是你们。至于其他人那就只能怪他们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

“你……”许文彬的胳膊痛得越来越厉害,只得弓着身靠到了墙上。

“三十多年前,就在你所在的这个位置曾经活埋过十二具尸体,他们分别是我的父母兄嫂及妻儿弟妹,就因为文化大革命那场浩劫,一帮不知天知地厚的年轻人将我那束手捆绑的家人打残后乘着夜色埋在了这个深坑,那时候我正在邻县出诊,三天后待我回到那空空的家时只在邻居的口中得到了我们全家因为叛变革命而集体逃亡的讯息,在那个风声喝戾的时代,我只得忍气吞声地活着。本来这个谜很可能随着这坯泥土而长埋于地下,可是黄天有眼,就在我决定养蛇改造屋舍的时候,我竟暗自发现了这个“历史”的深坑,依据他们破败腐朽的衣物碎片我一眼便认出那些竟是我那被指认为叛变逃亡的家人,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除了养蛇维持生计外,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找寻凶手的事情上。”

“凶手?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并且关系密切。这样吧,你们随我去看一眼那排上锁的屋子就知道了。”张伯说着将他们一个个地从地下室中拖了出来。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微亮,地面上还残存着些许露水的痕迹,山风徐徐吹来,凉凉的令许文彬清醒了不少。

张伯麻利地摸出一把旧式铜制的长锁,颤魏魏地打开了那间挂着厚重窗帘的大门……

(六)

许文彬无心去看瞧那个关闭着所谓真像的诡秘房间,心里只是记挂着许烁的安危,到底现在许烁是依旧熟睡着还是已经遇害了,或者自己应该大叫一声试探一下,转而一想许文彬又颓丧地耷拉下了脑袋,既是一起吃的饭,一定也中了那歹人的蒙汗药和碎骨散现在动弹不得了,看来也是凶多吉少。

一阵强光刺过来,许文彬用手挡了一下,定睛看时他的眼睛定格在了无比的惊恐中,只见一米左右的木制高台上齐刷地放着十二把太师椅,太师椅上坐的竟然是皑皑白骨,十二具白骨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放射出摄人心魄的白光,高台下的情景更是惊人心魄,只见地上跪着五具颜色各异的尸骨,三具呈现灰竭色,有一具是白骨,还有一具沾满了血污,应该是不久前刚被剔骨刀剔去了皮肉。

“啊……”边慧慧一声惊叫,扑倒在了地上发起抖来。

“年轻人,知道他们是谁吗?”张伯明知故问。

“我只关心跪在地上的人是谁?他们又是怎么死的?”许文彬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他们并不是凶手,不过他们却是可以令凶手生不如死的人。”张伯伸手关掉了电灯拉严了窗帘。

“呜……呜……”神志不清的边慧慧抱着张伯的腿大哭起来。

“边慧慧……别怕……我在旁边陪你。”许文彬摸索过去,将边慧慧一把扶了起来,一股刺痛直击心脏,许文彬现在才知道痛彻心扉这个字眼的真正含义。

“你们不用怕,现在是电影时间。”张伯在黑暗中似乎按下了摇控器之类的物件。

这时候,正墙上的一张塑质的薄板突然间浮现出一副清析逼真的画面,一个个鲜活无比青葱朝气的年轻的生命跳跃了出来,可是他们从鲜活无比到成为一具尸骨,表现在画面上的过程似乎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他们的死亡方式都很独特,无一雷同。

“这叫互换式镜子,说白了就是植入了蕊片的计算机记忆系统,可以存储无限量的画面,不断地重复,最重要的是它的画面超真实,甚至可以以假乱真,你们在黑棺中看到的骷髅还有蛇,都是它的功劳。老实说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哪些是真蛇哪些是假蛇?我还配备了一套自动声控开关门系统,但凡是能造出恐怖效果的设备我从来都是不惜血本的。”张伯自以为是地扬了扬眉毛。

“我想知道……自己的死法。”许文彬突然问。

“你是第一个提这种问题的人,作为奖赏我同意回答你的问题。还记我在贴子上说过的各种人蛇表演吗?现在还剩一个项目缺演--吻蛇。”

许文彬的身子晃了一下,定定神说:“能不能放了边慧慧,她已经疯了。”

“不可能,但凡目睹事件发生的人,一个也活不得,别忘了我的家人一个也没能逃过你们的父母的魔掌,包括我年幼的儿子……”张伯低下头去,痛楚万分地大口喘气。

许文彬很想再拖延时间,等待奇迹的发生,可是张伯似乎并不愿意等,他缓缓地抽出了身后的笛子……

“等等……”许文彬突然打断他的动作。

“还有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那些害过你们全家的年轻人的全部姓名,好歹等我下到了地下,也要清楚地记着这些人,毕竟我的死不单是我父母两个人的责任,他们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许文彬故意气哼哼地说。

“呵呵,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这七个人的名字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记得的,说给你听也无妨,他们分别是杨伟达、李国庆、周舒云、潘雪、张月明……”就在张伯想要说第六个名字的时候,落地窗帘后突然钻出来一个一跛一拐的身影狠狠一棒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张伯应地倒地,可一跛一拐的许烁并没有停手的意思,气呼呼地一直将张伯打得断了气才停了下来。

(七)

“许烁,你的骨头……难道不痛吗?”许文彬望着气喘吁吁的许烁一脸的诧意。

“不痛呀,怎么了?”

“那张伯送来的饭……”

“你是说那饭菜呀,做得太难吃了,全是醋味我一口没吃。”许烁说着扶起了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边慧慧。

“可是你又是怎么进到这房间的呀?这房间可是上了铜锁的?”许文彬走到门边摸了摸那把硕大的铜锁。

“刚才我起来要上厕所,发现你们都没在房间里,于是就一跛一拐地四处找你们了,不知道算不算巧合,我居然用本想送边慧慧的那根女式发簪打开了那把铜锁,因为私闯禁地又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怕张伯报复,所以我只得从窗口跳出重新把门锁好,就在我想要离开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你们居然朝这边走了过来,本来想搞个恶作剧玩玩的,谁知道……”

“原来是这样,真是没想到这次避暑之旅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的结局。”许文彬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是快报警吧……”许烁提醒道。

经过警方的验骨尸检、勘查、取证……一系列的程序后,许烁和许文彬因为自卫杀人而获无罪,经过检查医生确定许文彬和边慧慧身上中的是一种从不同蛇毒中提练的混合毒素,短时间内会致使人体出现无力和疼痛的症状,24小时后一切症状将自动消失,对人体的影响并不大。

边慧慧经过治疗后被直接送往了精神病医院。

没过多久,许文彬和许烁的生活又恢复到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当中……

一个月后的一天深夜,许文彬在睡梦中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许文彬吗?我是边慧慧。”电话那头的边慧慧语速有些急。

“边慧慧,你的病好了吗?你现在在哪?”许文彬一听是边慧慧,顿时清醒了不少。

“许文彬,其实我根本没疯。至于为什么要装疯,正是我要给你打电话的原因,还有我保证自己是在清醒的状态下陈述下面的事情。”边慧慧停下来,似乎在设计自己接下来的说词。

“边慧慧,你在说什么呀?”

“半年前的一天,许烁来找我,他说他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自己快要死了,有人千方百计地要杀他,后来我才知道了他在一个论坛认识了张伯,因为投缘张伯告诉了他自己的往事,当时张伯留了一手并没有告诉许烁自己的真实住址和实际情况,只是以故事的方式演绎了一遍三十年前的往事,并且表明了自己复仇的决心,虽然许烁并不清楚其他受害者的具体情况,不过还是从张伯的言语间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最可怕的是在他们网上交往了几个月后,张伯居然告诉了他自己那些仇人的真实姓名,许烁第一次从张伯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父母名字的时候,开始他还是有些庆幸自己的父母过早的过世所为他换来的庇护,不过很快这种庇护变得不堪一击,张伯得到了进一步的资讯,已经搜到了他们单位里。见纸包不住火,许烁就借着你和他同姓,将罪名挂靠在了你的头上,凭着对自己父母状况的熟知,许烁自然描绘得分毫不差,取得了张伯的百分百信任。”

“啊……”许文彬的心被纠了起来。

“许烁在张伯面前承诺帮他这个天大的忙,张伯则豪言事成之后将重重酬谢。在我面前他则称是为了除掉张伯这个人间祸害让你免受祸秧,以绝后患,对人对已有益无害。可是,事情的进展却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那天黑棺里的蛇确实是互换镜的屏幕幻像这个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只有急急地将棺盖合上以免漏馅,目的只为引出张伯让他露出真面目。可是后面发生的一切却不是我预知的范畴了,现在想来许烁做这一切的真正目的应该是乘机借刀杀人让张伯杀了我们,再后来就是他英勇出击将张伯击毙,他这是一箭双雕,不三雕。如若不是我装疯卖傻,可能早丧生在张伯手下了,不过说到底还是你提的问题救了我们俩,如果你没有你问那个问题,我们早成了蛇吻下的牺牲品了。”

(八)

许文彬怔住了,他的心掉到了冰窟里:“为什么?许烁为什么要杀我们?”

“为了那条灰白斑的大蟒蛇,那条蛇听说产自北美洲,是非常珍贵的稀有品种,市场上的售价已经超过了三百万,原来张伯承诺的重酬就是送他那条大蟒蛇,那条蛇就训养在我们住过的房间的吊顶上,现在风声紧,许烁应该还不可能把那条庞然大物转移掉,而那蛇虽然食量并不是很大,可是一周一两次的喂食是一定需要的,只要你带人去那里潜伏着,许烁一定会上勾的。”

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全凭一个疯女的一面之词警方是断然不会插手的,为了不打草惊蛇,许文彬只得花钱请了两名私家侦探和他一起在蛇居附近潜伏了起来。

半个多月过去了,许烁一直都没有出现,他彻底失踪了,连班也没有再来上。许文彬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带着那两名私探一起上了后院二楼的吊顶。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令人作呕的一幕:那条灰白斑的大蟒蛇张大了血盆大口嘴生生地将许烁的一条腿吞了下肚,因为毒发太快,许烁来不及逃跑已经断了气,而那大蟒蛇则因为饥饿舍不得放口,就这么生生地咬着……(完)

夜墓尸语 - 第1章:夜半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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